“是儿媳愚钝无知,蠢笨如驴!接亲途中,夫君再三苦劝,让我安分坐着,我偏不听!我手*,心*,浑身都*,一把就把那碍事的喜帕给掀了。听说……新妇自己掀喜帕是特别不吉利的,轻则破财,重则亲眷有损……”
慕澜吸了吸鼻子,表情极其诚恳地补充道:“这还不算完哪!我嫌轿子里闷得慌,像个蒸笼,你说我堂堂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活活被蒸成馒头吧?于是我又把头探出轿窗,像只伸脖子的大头鹅,让沿街百姓把我这张脸看了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上到八十老翁,下到三岁小童,都见证了新娘子当街吹风的失态!”
听到这番作死发言,小萝顿时整张脸都被吓绿了,不顾姑娘方才不许她出声的警告,慌忙跟着跪下来磕头求饶:“不是的,叶大娘子明鉴!我家姑娘只是年幼不懂事,她绝非有意——”
“我是有意的!”
慕澜一声脆生生地打断,眼泪持续啪嗒啪嗒往下掉,声泪俱下,“我心中住着一个人,我与他早就私定终身了,非他不嫁!是我爹爹非要逼我嫁进你们家,我心里恨,我就是存心报复!是我害死了公公,想必公公一定怨气难消。”
慕澜虔诚朝房梁望了一眼,仿佛那里正飘着叶员外的魂魄,“可怜的公公你安心投胎去吧,我罪该万死,愿一命抵一命!不守妇道的女子,按规矩是该浸猪笼还是灌毒药?反正你们看着办吧,我都行……”
正演到**处,床上的叶员外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沙哑喘息,伴随着零零碎碎的“啊……喂……”声,拼命证明自己还有一口气在,还能抢救。
哦莫。
戏过了。
公公还没挂呢。
慕澜眼皮跳了跳,面不改色地虚虚抹了把泪,假装无事发生。正打算再挤两滴眼泪补个场,忽然察觉到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透过朦胧的水汽回望过去——是那个死绿茶。
满屋子的人,个个瞪圆了眼珠子。
唯独他,好整以暇地倚在床头那块雕刻着满卷草纹的门围子上。
那双黑眸懒懒地垂着,冷静得近乎冷漠,嘴角却还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,像是在打量一件奇怪的东西。
自己妻子当众高调示爱**,这么大一顶绿**从天而降扣上来,亏他还笑得出来。
慕澜在心里暗暗吐槽,这家伙分明前一刻还是我见犹怜的可怜兮兮样,这会儿趁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的空档,绿茶哥瞬间换上一副隔岸观火的闲人面孔。
论演技,她还是稍稍逊色了些。
不过慕澜也不介意有这么一个看客,他最好落井下石,再添把火。
就在刚才他把矛头转移到她头上的那一刻,她忽然思路被打开了:谁说非要死在男主手里,死在其他配角手里,不也是死吗?
叶家人的雷霆之怒,宗族的口诛笔伐,哪一样不比死在男主手里更舒坦?要是任由剧情这么走下去,她可是生生要挨三百六十刀啊喂,光是想想那画面,她就牙关打颤。
她平生什么都不怕,最怕疼了。
自古男人最能共情男人,尽管叶恒平嫉恨这个抢走父亲偏爱的庶弟,平日里盼着他吃瘪,可眼下听完弟媳这番心属他人不惜祸害夫家的逆天自白,他雷霆震怒,指着跪在地上的主仆二人,脸涨得通红:“你、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!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,还有脸说出来,简直是丧心病狂,我叶家是造了什么孽,才娶了你这么个……这么个……”
他气得舌头打结,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有伤风化的词来。
地上跪着的小姑娘,瞧着明明水灵灵一团,杏眼桃腮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子,鼻尖哭得泛红,怎么看都是乖巧的小家碧玉,想不到做事竟然如此离经叛道。
叶恒平气成这样,倒不全是为叶忱渊抱不平。
那桩私奔的丑事,叶家上下都已知晓了风声,但是为了冲喜急着把人娶进门,这口气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咽下去了。
只要面子上过得去,大家各退一步,日子照过便是。
可她当众挑明,还做出扯了喜帕抛头露面这种不吉利的举止,打的可是整个叶氏宗族的脸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