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盛姿总部时,天空已黑透。
京北的九月,秋风夹带水汽,冷得扎骨,雷声滚过楼宇,暴雨倾盆。
苏青瓷站在旋转玻璃门前,看着台阶下汇聚的水流。
没带伞。
距离露天停车场只有不到一百米,走过去也足以湿透全身。
等了十分钟,雨势不见减弱,面试黄了,工坊的面料尾款还悬在头顶,如今被困在别人公司楼下,多少有些落魄。她把皮包顶在头上,直接冲进雨幕。
那辆亮粉色的二手大奔,在灰蒙蒙的雨景里格格不入。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位,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滴。她抽纸巾胡乱擦了两下,拧动钥匙。
发动机发出两声哮喘般的动静,归于平息。
再拧。
仪表盘上的水温灯闪烁两下,直接黑屏。
这辆泡水车终于在经历了两场秋雨后,用罢工的方式证明了它三十万前身的高贵与脆弱。
抛锚了。
车厢内很快闷热起来,挡风玻璃起了一层白雾。
苏青瓷推开车门,重新走进雨里,白衬衫瞬间贴在背上,冷意顺着脊椎骨往上蹿。
她走到车头,摸索到底部的卡扣,老旧的金属件生锈发涩,她用了十分的力气才将沉重的引擎盖掀起。
热气伴随着焦糊味升腾,她伸手去拉左侧的金属撑杆,对准卡槽,刚放手让其受力。
“喀拉”。
锈蚀的焊点直接崩断,失去支撑的钢制引擎盖砸落,带着千钧之势,避无可避。
这玩意要是砸在手骨或头上,少说也得进医院躺半个月。
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凭空探出,稳稳卡在了盖板边缘。
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被雨声吞没。
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遮在头顶,阻隔了漫天雨水,顺着那只手往上看,高定西装的袖口被雨水打湿,铂金袖扣泛着冷光。
裴淮序撑着伞,另一只手单凭臂力,硬生生托住那块沉重的铁皮。
雨点砸在伞面上,声响绵密。
裴淮序小臂发力,将引擎盖往上一推,另一只手快速抽出断裂的撑杆卡死,撤去力道。
“砰”,引擎盖重新闭合。
他转过头看她,目光落在她滴水的发丝上。
“车坏了?”
没有多余的寒暄,苏青瓷抹掉下巴的水珠,点头。
“车丢这,明天让李特助叫拖车。”裴淮序把伞柄往前递了递,将她完全罩在伞下,“回苏家?顺路带你一段。”
拒绝显得矫情,这鬼天气根本打不到车。
“嗯。”苏青瓷报出地名,“参加家宴。”
裴淮序握着伞柄的手停了半秒。
京北的圈子就这么大,半年前领证,两人各过各的,苏家这点破事他心里门清。
今晚的家宴,主角是谁不言而喻。
“正好。”他开口,嗓音被雨水浸得微凉,“上车。”
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,司机槐叔已经拉开后座车门。
苏青瓷弯腰坐进去,冷气包裹着干燥的皮革香。
裴淮序从另一侧上车,收伞,关门。挡板升起,隔绝了前排,中控台送出温热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