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叔递来一块叠得方正的干毛巾,苏青瓷接过来擦拭头发。旁边的男人拿出平板电脑,处理邮件,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扶手箱,界限分明。
车辆平稳驶入主干道。
“人事部那边,张涛离职了。”裴淮序翻着电子文件,随口抛出这句话。
苏青瓷擦头发的动作顿住,转过头看他。这位日理万机的集团掌权人,亲自过问分公司一个部门总监的去留,杀鸡用牛刀?
“没必要为了我破坏盛姿的规章制度。”她陈述事实。那个男人令人反感,但按流程走也得经过人事考核。
裴淮序手指在屏幕上滑过。
“盛姿不留蠢人,夹带私货,公报私仇,影响的是公司运转。”他视线停在报表上,语气平常,“何况,你是我的合法妻子。在自家产业受人排挤,传出去,外界怎么看盛宇的门风,又怎么看我裴淮序?”
自家产业。苏青瓷把毛巾放在腿上,整理了一下发丝。
“我去面试前,并不清楚盛姿背后是盛宇控股。”这是实话。盛姿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高定品牌,一直独立运营,很少对外宣扬背后的资本归属,她只看重那里的面料库和供应链。
裴淮序锁屏,把平板扔在真皮座椅上。
“盛姿只算盛宇旗下不入流的小公司,占股不到百分之四十五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“你没关注过很正常。”
车厢内静默,苏青瓷看着他。时装界高不可攀的龙头企业,多少设计师挤破头想进的圣地,在这个男人嘴里,成了一家“不入流的小公司”。
顶级的凡尔赛,甚至没有一点炫耀的成分,他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。
资本家的底气,粗暴且不讲道理。
包里的手机震动,打破了安静,拿出来看,屏幕上跳动着“苏鸿”两个字,是她生父。
苏青瓷按下接听键。车厢密封性极好,听筒里的声音清晰外放。
“青瓷,下大雨了,你联系淮序没有?”苏鸿的声音透着急切。
苏青瓷握着手机没吭声,旁边,裴淮序偏过头。两人视线对上。
电话那头还在持续输出:“你们领证半年,同在京北,连个面都不见!今天家宴是个绝佳的机会,你主动点去接他。苏家那个新能源批文全指望他点头,别端着你那清高的架子,女孩子低个头不丢人!”
句句离不开利益,这场联姻从头到尾就是明码标价的筹码交换。
裴淮序坐在那,听完了老丈人对亲生女儿的训斥,神色未变。
苏青瓷敛起视线,对着麦克风回话。
“爸。他就在我旁边。”
听筒那头陷入死寂,足足三秒。
“嘟嘟嘟——”电话直接挂断。这通电话,把两人形同陌路的塑料婚姻底裤扒得干干净净,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留下。
雨点疯狂砸在车顶,苏青瓷收起手机,扔回包里。
“盛姿首席设计师的位置空着。”裴淮序打破沉默,“明天直接去报到,薪水按行业最高标准走,张涛那点破事不会有人再提。”
直接给工作,简单粗暴的补偿方式。若是换作旁人,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,苏青瓷理了理半干的袖口。
“多谢裴总好意。”她口齿清晰,“不过,我们签过婚前协议,财产独立,互不干涉对方事业,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。”
靠关系空降,违背了她创立霓雾的初衷。她要的是凭真本事拿到供应链资源,而不是挂着老板娘的名头去当个摆设,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听着她一口一个裴总,裴淮序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平板。
“随你。”
两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迈巴赫驶入锦绣苑,减速带让车身轻微晃动,车子最终停在苏家别墅那扇雕花铁门前。
雨势不减反增,苏青瓷拿过包,准备推门下车。白衬衫被雨水淋透后,料子变薄,紧紧贴在身上。内衣的轮廓隐约可见。走光风险极高。刚才在车里光顾着应对苏鸿的电话,她根本没注意自身的情况。
裴淮序的视线扫过,眉头微蹙,他脱下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。
“等一下。”
他推开车门,撑开伞,绕到另一侧,拉开苏青瓷这边的车门,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。
一件带着男人体温和极淡雪松香的西装外套,落在她肩上,宽大的尺寸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,挡住了所有不该外泄的春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