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扶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张她看了三年的脸,那双为她挡过箭、为她落过泪、为她跑死过马的眼睛。
她把那封信拿出来,展开,放在案上。
“欧阳山长来了。”她声音平静,“你为何不告诉我?”
沈观亭笑容微滞。
只一瞬,他又笑起来,抬手想揉她的发:“怕你累着。一个老头子,有什么好见的——”
“你怕我吓着他。”崔扶楹打断他。
“你怕我貌丑粗鄙,狂妄自大,会吓着你的贵客。”她一字一句,复述他在会客厅里的话,“不堪大用,不堪一见。”
沈观亭脸色骤变,阿楹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那疏浚之策,是我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。”崔扶楹看着他,“那粮草调配之法,是我病中写的。”
“一千三百人。”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,“你亲口说的,柳蘅不知天高地厚,险些害死一千三百人,你亲口说要将她送走的。”
“阿楹......”
门外忽然传来喧哗,“主君!”侍从急声,“柳娘子被野猫惊着了,您快去看看——”
沈观亭肩膀一僵,脸上迅速闪过担忧之色,他看向崔扶楹。
崔扶楹也看着他。
“去吧。”
他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去。
门在身后合上。
崔扶楹坐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良久。
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三日前收到的,兄长的信:
“崔氏已择齐王。你若愿入齐王府,崔家可既往不咎。”
她当时本不想回复,如今却提笔研墨,“七日后归,请遣人于桐庐渡口相候。”
墨迹干透,她将信封好,起身走到窗前,把信绑上信鸽的腿,看着它扑棱着翅膀,飞向北方。
2
信鸽刚消失在云层里,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崔姑娘!”侍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“柳娘子那边出事了——她说被野猫惊着了,心悸症发了,哭闹不止,主君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崔扶楹眉头微蹙:“野猫?”
“就是您常喂的那几只......”侍女声音越来越低,“柳娘子说,要不是您总在后院撒吃食,那些野猫也不会往府里钻,更不会惊着她......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