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木架上的藤鞭。
“九十九鞭。”老人声音低沉,没有看她,“存言上回挨了多少,你挨多少。”
第一鞭落下,薛桐闷哼一声,脊背骤然绷紧。
第二鞭,第三鞭,第四鞭。
皮开肉绽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沉闷地回响。她没有躲,没有求饶,甚至没有动。她只是跪在那里,双手撑在膝上,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。
第十七鞭时,她想起六岁那年的存言。
他摔在花坛边,膝盖擦破一大块皮,血珠渗出来,他坐在那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糊了
满脸。她蹲在地上,一边给他吹伤口,一边说“存言不疼,吹吹就好了”。他攥着她衣角,哭
得一抽一抽,却已经不喊疼了。
第三十二鞭。
十九岁,他打耳洞。攥着她的手指,疼得直抽气,眼眶红了一圈,偏还要嘴硬说“一点也不
疼”。她握着他的手,说马上就好了,我们家存言最勇敢。他红着眼眶瞪她,却没把手抽回去。
第四十八鞭。
他出国前的那个月,收拾行李时被箱子夹到手,指甲盖都淤血了。他举着手指给她看,委屈
得不得了,她捧着他手吹了又吹,第二天跑去买了五副不同款式的创可贴,让他挑喜欢的图
案。
第六十三鞭。
那天在季家,他跪在这里,背上全是血,睡衣的布料嵌进伤口里,地板洇开一小片暗红。他
一声都没有吭。
她站在旁边,只觉得他倔强,只觉得他不肯低头,只觉得他非要跟阿川过不去。
他分明是最怕疼的。
他只是疼到喊不出来了。
第九十九鞭落下。
薛桐终于撑不住,身体猛地一晃,单手撑地,冷汗顺着下颌滴在大理石上,洇出深色的水渍。
“......对不起。”她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。
“存言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客厅寂静如深海。座钟不疾不徐地走着。季承山背过身去,将那根沾了血的藤鞭挂回木架,
没有看她一眼。
薛桐跪在原地,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