汁液染绿了指腹,她凑到鼻端嗅了嗅,眉眼舒展:“总算找到了。”
自醒来后,她脑子里虽然空空荡荡,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可一嗅草木便知其药性。
沈棠手脚麻利地将透骨草挖出,连着根须上的泥土一并丢进背篓。
背篓里已装了大半,既有清热解毒的七叶一枝花,也有排湿去肿的茯苓。
她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泥屑。
原本紧绷的粗布衣裙,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腰间随意束着,被风一吹,竟显出几分弱柳扶风的意味。
“沙沙。”
右侧草丛忽然晃动。
一只野兔探出了脑袋。换做旁人,这兔子早就受惊窜逃了,可到了沈棠身边,它非但没跑,倒像是见到了熟人一般,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。
在这深山老林,哪怕是最凶悍的野猪,见了她也会收起獠牙绕道而走;至于那些机灵的狐狸、松鼠,更是常常主动往她身边凑。
突兀地,林子里传来一阵吆喝声。
“在那边!”
“快追!莫让它跑了!”
“那是本公子的猎物,谁也别跟我抢!”
声音由远及近,带着一股凌厉的势头。脚边的兔子受了惊,沈棠眼疾手快,一把将其捞进怀里,低语道:“别怕。”
话音未落,几道身影冲破灌木丛的阻隔,闯入了这片幽静天地。
为首的是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郎,个个手持长弓,背负箭筒,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。他们原本正兴致勃勃地搜寻猎物,脸上挂着肆意的笑,然而视线触及前方那道身影时,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。
沈棠抱着怀里的兔子,缓缓转过身。
晨光恰好穿透树梢缝隙,斑驳地洒在她身上。
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,几缕碎发垂在耳鬓,随山风轻拂。这身打扮简陋到了极点,甚至可以说是寒酸,可当那张脸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时,天地间仿佛都失去了颜色。
肌肤胜雪,在阳光下泛着细腻光泽;眉如远山含黛,眼若秋水横波。
她就那样静静站着,怀抱白兔,眼神清冷而疏离,仿佛是这山林间幻化而出的精怪,不染一丝人间烟火气。
那群少年郎看呆了。
他们自诩阅尽京城绝色,什么高门贵女、花魁名妓没见过?可那些涂脂抹粉的庸脂俗粉,在这位布衣荆钗的少女面前,竟显得那般俗不可耐。
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,既有山野的灵动,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。
这种反差,最是勾人。
人群正中央的少年,正是凌霄。
两年过去,他褪去了几分青涩,眉眼愈发俊朗,只是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依旧刻在骨子里。
此次来江州,本是为了帮母亲处理庶务,顺道跟着狐朋狗友散心,方才还在抱怨这穷乡僻壤没乐子,连只像样的猎物都找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