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他鼻尖靠近时那股温热的呼吸还沾在她指节上,挥之不去。
她有些逾矩了!
姜穗仰起脸,眼眶还是红的,急急地上下打量他:“谢公子,你有没有受伤?方才李茂有没有打着你?”
闻言,谢妄缓缓直起身,面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冷淡模样。
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…指间空了,那股荔枝甜香还残余在空气中,离他极近极近,近得舌尖都仿佛已经触到了那一点甜,却又在最后关头被抽走了。
他垂下眼,语气平淡得什么都听不出来:“我没事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两个字。
“……可惜。”
姜穗愣了一下,下意识便问:“可惜什么?”
可惜没尝到小娘子的味道。
这三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,被他咽了回去。
他抬起眼,目光从她那双冻得通红的手上掠过,停在她指节上那几道被碎石划破的细口子上,面不改色地道:“可惜你的手伤了。回去记得擦些药膏。”
姜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眼望向他,却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,指节处也泛着一片红。
不是冻的,是方才揍人时用力太狠,骨节上蹭破了皮,渗出几点细密的血珠子。
她的眉头倏地皱紧了,方才那些害怕和慌张还没来得及散干净,此刻又被一层新的担忧盖了过去:“谢公子,你的手也伤了。你等等,我去拿些……”
“姜……娘子。”谢妄唤住她。
姜穗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望着他。
他把那只破了皮的手往袖子里拢了拢,像是在藏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,然后望着她,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,却比方才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方才那些混账那般羞辱你,你不生气?”
姜穗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冻得通红、裂了好几道口子的手。
她沉默了一小会儿,然后轻轻地开了口。声音还是那样软,那样糯,像是刚从蒸笼里夹出来的糯米糕,热乎乎的,却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韧:“生气的。可他们是含章的学生,若是恼了,回头在学堂里闹起来,含章夹在中间也为难。而且……”
她抬起头,望着他,那双还带着未褪红意的眼眸里漾开一点认认真真的感激:“而且你已经替我出过头了…我便不气了。”
谢妄垂眼看着她。
她站在雪地里,围裙上沾了面粉和灶灰,头发被灶房的蒸汽熏得毛茸茸的,几缕碎发贴在鬓边,那双红彤彤的手还在下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。
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那样认真,认真得让人想把她拎过来放在膝盖上,仔仔细细地盘一盘她那颗小脑袋……
怎么会有这么乖的人,乖得像一颗被人从枝头摘下来的荔枝,捏一捏就软了,掐一掐就淌出甜水来,却偏偏不会喊疼。
这样好的小娘子,是不值得含章相护吗?
若是不值,为何要将她娶回家??
谢妄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烦躁越烧越旺,可看 着眼前这个眼眶红红、却还在绞着围裙替他着想的女人,那股火气终究是没能彻底爆发出来。
“谢公子,你的手也伤了。”
姜穗吸了吸鼻子,声音软软糯糯地劝道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