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喜裴大人晋升首辅之位!”
“裴大人年纪轻轻便居此高位,实乃我朝之福啊!”
“可不是嘛,往后还请裴大人多多提携。”
他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些,却连眼皮都懒得抬。底下人察言观色,见这位新晋首辅兴致缺缺,便识趣地转了话头。
“我早就看那岑泽青不顺眼了,”说话的官员压低了声音,眼风往裴凛那边扫了扫,“仗着自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,整天耀武扬威,上个月就参了我一本,说我克扣下属俸禄——天地良心,我不过是晚发了三日!”
另一人接腔:“裴大人也不少挨过他的本子,如今可好,直接下放蜀地,真是大快人心……”
裴凛终于动了动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淡淡扫过说话之人,那人立刻噤声,后背沁出一层冷汗。
裴凛放下茶盏,起身理了理袖口,嗓音温淡:“诸位慢饮,本官还有公务。”
他转身往书房走,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和“裴大人慢走”的恭送声,他没回头,嘴角那点弧度反而真实了些。
七日前,养心殿。
皇帝靠在软枕上,脸色灰白,说话时喉间带着沉重的喘息。
裴凛跪在下首,垂着眼皮,一双手规规矩矩地覆在膝上。
“裴卿,”皇帝嗓音嘶哑,“太子辰远尚幼,朕走后……你要多加看顾。”
裴凛叩首:“臣定当竭尽全力,辅佐太子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眸看了皇帝一眼,又低下头去:“不过陛下,臣尚有一事禀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前些日子派去边关督军的李杨,贪没军饷二十三万两,边关来报,军械粗制滥造,箭头浇铸不实,已经有三名将士在校场上被自己射出的箭……崩断了箭头伤了自身。”
皇帝猛地撑起身子:“什么?”
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,内侍急忙上前替他顺气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岂有此理!边关本就吃紧,还有人敢在军械上动手脚?查!给朕彻底查!”
裴凛俯身:“臣遵旨。”
他抬起眼,眸光落在御案前的金砖地面上,嗓音平得像一潭死水:
“据臣所知,李杨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岑大人的门生,当年乡试,正是岑大人点的他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皇帝泄了气般跌回软枕里,浑浊的目光盯着顶上描金的藻井。
岑泽青。
他当然记得,早年便入了仕,方面还为了帮他稳固皇位做了不少事,只是如今又暗地里搭上瑞王的线,两朝老臣,却始终不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正统上。
“裴卿,”皇帝闭上眼,“李杨一案你亲自办,按律从严……传岑泽青。”
裴凛起身时,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:“臣告退。”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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