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给顾衍之的第三年,
阿姐丧夫磕坏脑袋,醒来后得了脸盲。
她谁都不认,唯独见了夫君便哭着喊亡夫。
爹叹气说阿姐可怜,这门亲事本就是她当初让给我的,让我大度些。
顾衍之跪下许诺:“每月只去两日,陪她说说话,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可后来,两日变五日,五日变半月。
娘摸着我的脸,语重心长地敲打我:
“你小时候发热,是你姐姐整夜守着你。她这一辈子就剩这点念想,你若拆穿,便是没心肝。”
直到我难产血崩那日,丫鬟求救无门。
我拼死爬出产房,隔着院门,却亲眼看见爹娘正笑着替他们守夜。
屋内,顾衍之正搂着阿姐打趣:
“你这脸盲还要装到何时?岳父岳母为了成全你我,也是煞费苦心了。”
原来从头到尾,姐姐的脸盲是假的,全家人都在联合起来骗我。
我呕出一口血,在绝望中一尸两命。
再睁眼,回到了阿姐刚丧夫回府,被诊出脸盲之症的那天。
顾衍之跪在我面前许诺:
“每月只去两日,陪她说说话,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我没有哭闹,只是平静地收回手:“夫君且去,莫要让阿姐等急了。”
他满眼惊喜地谢我大度。
却不知道,连同这顾夫人的位置和他这个人,我都不要了。
……
顾衍之直到傍晚才回来,手里拿着个雕花木匣。
他讨好地取出一支东珠发簪,**我的发髻。
“婉宁,这簪子上的东珠是外邦进贡的,全京城只此一颗。”
“我特意向陛下讨来,命人连夜打制,只有你配得上。”
我盯着铜镜里的倒影。
“姐姐刚住进侯府,你便送我如此贵重之物。”
“她若是见了,心里怕是不好受。”
顾衍之双手按住我的肩膀。
“她只是来客居养病的。”
“你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,她有何不好受的?”
顾衍之绕到我面前蹲下,双手握住我的手。
“今日让你受委屈了,岳父非要把她送进侯府,我也是推脱不掉。”
“但我向你保证,她住进客房后,除了初一十五,按规矩我去探望一二。”
“其余时间,我绝不踏足她的院子半步。”
我任由他握着。
“你说到做到?”
顾衍之立刻举起手发誓。
“我顾衍之发誓,若有违此誓,便叫我不得好死。”
“我心里只有你一人,接她进府,全是看在岳父岳母的面子上。”
我垂眸把手抽出来。
“好,我信你。”
当晚顾衍之留在正院歇息,丫鬟把饭菜端上桌,中间摆着一盘糖酥鱼。
顾衍之夹起鱼肉放在小碟里,挑净细刺后夹进我的碗里。
“这糖酥鱼是你最爱吃的。”
“我下午就吩咐小厨房备下了。”
我刚闻到鱼腥味,胃里便泛起一阵酸水,强压下那股恶心感,夹了块竹笋细嚼。
“姐姐那边的晚膳安排了吗?”
顾衍之顺手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。
“她的饮食起居自有客房的丫鬟照料。”
“你管好自己便是,多吃些,你这几日瘦了。”
我们用过晚膳洗漱完,刚躺下准备睡觉,院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陆婉柔的贴身丫鬟翠竹直接跪在院子里大声哭喊。
“侯爷!夫人!救命啊!”
顾衍之猛地掀开被子坐直身子。
“外面何事喧哗?”
翠竹在门外用力磕头。
“侯爷快去看看大小姐吧!大小姐认床,一直不肯睡。”
“刚才突然犯了魇症,现在正拿着剪刀,非要寻短见!”
“她说她命里带煞,梦里瞧见自己夫君竟已亡故,不如死了干净!”
“奴婢夺不下剪刀,求侯爷去救救大小姐!”
顾衍之急忙下床抓起屏风上的外衣。
他用力扯开带子,边穿衣边转头看我。
“婉宁,人命关天,我去安抚片刻。”
“她初来乍到,情绪不稳,万一出了事,我无法向岳父交代。”
“一炷香,我保证,最多一炷香我便回来。”
我没吭声,起身拿过他手里的衣带替他系好。
顾衍之反握住我的手。
“婉宁最是识大体,你且先睡,不必等我。”
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,转身快步推门出去。
上一世,我为了他这番的承诺感动得热泪盈眶,苦苦等了一夜。
重活一世,看着他慌乱失措的样子,只觉得令人作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