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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谛听,在地府轮回路上干了几百年的听供官。

亡魂投胎前,都要先对我讲一遍生平。

我摇尾巴,判官便盖章;我闭上眼,整桩案子都得重审。

众官都笑我不会断案,又不会说人话,不过是仗着**撑腰,靠卖乖混了个官职的小白狗。

我也不在意。

毕竟孟婆给我炖骨头,判官轮流替我梳毛,就连**审案,也会特意给我留张软榻。

谁会放着这样的好日子不过?

直到**闭关,新任轮回司长**。

她嫌我白占香火,先砸了我的窝,又当众踢翻食盆。

“十殿判官断案,竟然还要看一条狗摇不摇尾巴?”

孟婆刚想解释,她便冷笑着打断:

“少拿一条**吓唬本官。”

“地府少只宠物,六道难道就不转了?”

当天,她废除听供,将我的耳朵牢牢封住,又命鬼差把我拖进贡品库。

我前脚刚被推进去,库门便在身后重重落锁。

没人注意到。

锁魂布系紧的下一秒,奈何桥上十万名已经交代完生平的亡魂,齐刷刷抹掉眼泪,换了一副说辞。

......

新司长**第一天,便让人把我的窝抬出了轮回殿。

当时我正趴在软榻上啃骨头。

两个鬼差站在旁边,一个抱食盆,一个卷垫子,谁也不敢先动。

沈罗衣敲了敲案桌。

“怎么,本官刚**,连挪个狗窝都使唤不动人?”

“轮回殿掌管六道,不是**养宠物的后院。”

“它占着正殿最好的位置,领三份香火,还有人端汤梳毛。”

她垂眼看我。

“知道的说是条狗,不知道的,还以为本官该先给它磕一个。”

崔判官忙道:

“司长,小白在这里当值***。”

“**大人去天庭前特意交代过,它的位置不能动。”

沈罗衣的笑淡了。

“本官刚坐下,你便搬出**压我?”

鬼差只能上前。

我叼着骨头跳下来,换到柱子后趴着。

窝没了还能再铺。

骨头还在就行。

可下一刻,沈罗衣便踢翻食盆,将我嘴里的牛骨也扔进了奈河。

我追到岸边,只看见几个泡。

那块骨头炖得很烂,我才啃了一头。

若是平时,我肯定要下河捞。

可**临去天庭前摸着我的脑袋说过:

“小白,新司长刚来,你让着她些,别闹脾气。”

我答应了。

于是我蹲了一会儿,到底没下去。

孟婆心疼得皱眉。

“司长,那是信徒单独供给小白的,不走轮回司的账。”

沈罗衣翻开香火册。

“一条只会趴着睡觉的白狗,每月十二盒肉干、十锅骨汤,日子倒比本官舒坦。”

“从今日起,停掉它的香火。”

白无常忍不住道:

“可小白每日听五万亡魂陈述,几百年从未出过错。”

沈罗衣猛地转头。

“本官才**,你便替它邀功?”

“属下只是陈述实情。”

“实情就是它不会查卷、不会写判词,每天摇两下尾巴,你们便把它供成了祖宗!”

她将罚册往前一推。

“罚俸三月。”

“再说一句,翻倍。”

我赶紧按住白无常的衣摆。

三个月俸禄,够买一大车烤肠了。

不能再加了。

恰好第一名亡魂被押上殿。

他生前只偷过邻居两只鸡。

我听完,摇了摇尾巴。

崔判官照例盖章。

沈罗衣却按住文书。

“生死簿没翻,照业镜没开,供词也只有两句话。”

“崔判官,你就这么放他投胎?”

“有小白听着,不会有错。”

这一句话,让沈罗衣的脸彻底沉了。

她从高座上下来,盯着崔判官。

“本官查案要讲阴律、讲证据。”

“到了它这里,趴着听一耳朵,就能保证不会有错?”

“司长,小白确实从未——”

“够了。”

沈罗衣命人抬出生死簿,又连开三面照业镜。

两只鸡的案子,查了整整两个时辰。

结果证明,我听得没错。

可轮回路已经堵到奈何桥。

有鬼挤丢了脑袋,抱在怀里继续排队。

有鬼误喝两碗孟婆汤,蹲在桥头哭着问自己是谁。

还有个准备投牛胎的老头走错通道,死死抱着鸡舍大门。

“我不当鸡!”

“活着起早贪黑,死了还得打鸣,没这个道理!”

鬼差急得满头大汗。

“司长,后面还有九万亡魂。”

沈罗衣脸色难看。

“本官不过让你们把证据查清楚,两个时辰便乱成这样?”

“看来你们这些年图省事惯了,离开一条狗,连案子都不会审了。”

当天,我多了十八条新规。

不许趴,不许吃,不许闭眼。

每听完一名亡魂,还要亲笔写清供词、罪证和判罚依据。

孟婆小声解释:

“小白不会写判词。”

沈罗衣冷笑。

“领香火的时候怎么不说不会?”

毛笔被扔到我脚下。

我会写自己的名字。

就是字有点大。

一张卷宗,只能装下一个圆滚滚的“白”。

我抱着笔写到天黑,墨从爪子沾到肚皮,总共写完八份。

轮回路再次堵死。

沈罗衣来验收时,三名鬼差正围着我的字看。

“像饼。”

“像乌龟。”

“别说,还挺圆。”

沈罗衣一把抽走卷宗。

“本官让你写判词,你拿这个敷衍?”

“我认真写了。”

卷宗迎面砸来,被崔判官接住。

“司长,小白只负责辨别供词。”

“再这样下去,今日的亡魂一个也走不了。”

周围几名鬼官也跟着点头。

沈罗衣扫过他们,捏着卷宗的手越来越紧。

“好一个各司其职。”

“本官让它照规矩办差,倒显得本官故意刁难它了?”

她抽走崔判官的判笔。

“既然你这么会写,旧案库三百年的卷宗,全归你。”

随即,她命人搬来两枚听供令,重重拍在案上。

“明日,本官和它各审一路。”

“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它无人能替吗?”

“那就让亡魂自己选,看看到底是谁在拖累轮回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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