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婉刚要起身收拾碗筷,院门又被拍响了。
陈远都不用看,听着那动静就知道是谁——拍门拍得响,嗓门更大:“老二,开门,我来接铁蛋了!”
铁蛋听见***声音,终于舍得放下碗,摸摸圆鼓鼓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,从炕沿上蹭下来。
陈远开门的时候,赵金花裹着一件半新的棉袄挤了进来,两只眼睛先往灶台上扫了一圈,看见锅里还剩小半碗肉汤渣子,喉咙里明显咕咚咽了一口。
“铁蛋,走啦!”
赵金花一把拽过她儿子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铁蛋吃得脸蛋红扑扑的,小棉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,肚子撑得圆鼓鼓的,跟来时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赵金花看得眼睛直发亮,扯着铁蛋出了院门,走了十来步就蹲下来压低嗓门问:“儿啊,你小叔家今天吃啥了?”
铁蛋摸着肚子晃脑袋:“狍子肉,还有白菜,可香可香了,赵爷爷和刘爷爷还给我夹肉了,小妞碗里比我多两块,我差点去抢。”
“哎呀你咋那么傻!”
赵金花一巴掌拍在铁蛋后脑勺上,疼得**墩一缩脖子,“你咋不抢?她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多肉干啥,你才是咱家的大孙子!”
她左右看看没人,把铁蛋拉到墙角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,“儿啊,听娘说,明天你再去你小叔家,趁他不注意,偷两块肉揣怀里带出来,油纸包着塞棉袄里,听见没!”
铁蛋仰着脸,眨巴着眼睛看他娘:“偷肉?小叔会揍我的……
“他敢揍你,你是他亲大侄子!”
赵金花给他把棉袄扣子重新系上,一边系一边在他耳边嘀咕,“你就说你馋,忍不住藏了一块,他能把你咋样?你是小孩,小孩懂啥?明儿去了给我机灵点,他灶台上那些肉干子、熏肉条,够得着的全往怀里塞!”
铁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被他娘拽着往家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远家院门,**脸上多了点跟他年纪不太相称的精明。
陈远在院子里把门栓插上,进屋的时候,林晓婉已经把碗筷收进木盆里了。
苏雨桐蹲在灶台前添柴烧水,火星子噼噼啪啪地响,把她的脸映得暖红暖红的。
小妞已经缩进被窝里了,四只小兔子挨挨挤挤地趴在炕梢的木盒子里面,花生大的红鼻头一耸一耸的。
炕烧得滚烫,新棉花被铺得整整齐齐,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。
陈远吹了煤油灯,黑暗中摸索着上炕。小妞已经睡着了,小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匀匀的。
苏雨桐背对着他们侧躺着,盖着半床棉被。
陈远躺下来的时候,黑暗里那只熟悉的手又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指,这次还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。
林晓婉的呼吸就在他耳畔,温温热热的,带着一股刚洗过碗的皂角味儿。
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,拇指在她掌心蹭了蹭。
炕梢那边忽然传来苏雨桐的声音,带着憋不住的笑意:“陈大哥,晓婉姐,你们不用管我。我带着小妞睡,两个人一床被子挤着暖和的。你们,那个,想干啥就干啥,我就当自己睡着了。”
林晓婉刚凑过来的脑袋嗖地缩了回去,在被窝里闷声喊了一句:“苏雨桐,你再说我把你撵到灶台边睡去!”
苏雨桐在被窝里笑出声:“哎呀我就是好心嘛,你们俩隔着我中间躺着一人多宽,我说句话不是怕你们不方便。”
“还不方便,让你睡炕梢就是最方便的了,你再胡说八道明天起来没你饭!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