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爱吃香辣的小麦”的倾心著作,法海净明是小说中的主角,内容概括:妖在人心,雷峰塔下,坐着一个老僧。,手里一只钵,降了一辈子的妖。、白毛的、能化人形的、会吐黑雾的,到最后都收进了那只钵里,一个没跑。世人都说,法海是天底下最懂妖的和尚。,他不懂。,他枯坐在塔里,翻来覆去只想一件事——妖,到底在哪儿?,狐妖他收了。可塔外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、逼着爹娘卖儿卖女的、笑着把刀子捅进恩人胸口的,一个个都长着人的脸,说着人的话,穿着人的衣裳。,他一只也没收进钵里。“原来在这儿...
《法海在1937:开局半只金钵》精彩片段
妖在人心,雷峰塔下,坐着一个老僧。,手里一只钵,降了一辈子的妖。、白毛的、能化人形的、会吐黑雾的,到最后都收进了那只钵里,一个没跑。世人都说,
法海是天底下最懂妖的和尚。,他不懂。,他枯坐在塔里,翻来覆去只想一件事——妖,到底在哪儿?,狐妖他收了。可塔外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、逼着爹娘卖儿卖女的、笑着把刀子捅进恩人胸口的,一个个都长着人的脸,说着人的话,穿着人的衣裳。,他一只也没收进钵里。
“原来在这儿。”
老僧笑了。他一辈子没怎么笑过,这最后一笑,比哭还难看。
“妖不在山里,不在洞里。”
“妖在……人心。”
钵,从他枯柴似的指缝里,滑了下去。
老和尚闭上了眼。
再睁眼,是一九三七年,八月。
头顶是***的飞机,脚下是烧成火海的城。一颗五百磅的**落下来,把一座千年古刹,炸上了天。
火里头,一个小和尚,猫着腰,正把吓破了胆的孩子,一个一个往地窖里塞。
他法名
法海,小名海娃,是这庙里最笨的徒弟。背经最慢,挑水最多,一根筋,认死理。前世的事,他半桩也记不得了,通天的法力,更是一点不剩。
他怀里,只揣着半只钵。
断口崭新,茬子发白。另外半只,不知落在了谁的手里。
这一世,没有雷峰塔,没有蛇妖。
有的是**的铁蹄,**的年头,和满城在火里头哭、伸长了脖子等人来救的老百姓。
小和尚不知道自已是谁,也不知道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。
他就知道一桩事。
门,要塌了。
孩子,在身后。
那这扇门,就归他堵。
**落下来的时候,
法海正把第十三个孩子推进地窖。
那是颗五百磅的航空**,尖啸声像有人拿铁片刮他的天灵盖。他没想那么多,一只手按着孩子的后脑勺往地窖里送,另一只手去够第十四个。
地面在跳。
山门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,他看着被连根拔起来,斜斜地飞出去,砸断了钟鼓楼的半面墙。铜钟滚出来,咣当一声,然后是第二声**,那声咣当就再也听不见了。
耳朵里灌满了蜂鸣。
“快!都下去!”
他自已都听不见自已的嗓子。
江洲金山寺下院,三十七间僧房,从大清早烧到现在。火是黑的,烟柱顶到云里,把八月的日头遮成一块脏抹布。山门外是江洲城,城里也在烧,半边天都是红的。
二十三个孩子。
这是他和师兄弟们从城里、从路边、从塌了一半的民房底下,一个一个刨出来的。最大的十二岁,最小的还在襁褓里,哭都哭不出声,只会抽气。
地窖在柴房底下,是寺里存冬菜的地方,深,结实,上头压着三层条石。
第十四个,第十五个。
孩子的小手小脚在他掌心里乱蹬,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萝卜。他一个一个往下递,底下有个烧火的老和尚接着,接到一个就往里塞一个。
“二十!”老和尚朝上喊,嗓子劈了。
“二十一!”
“二十二!”
第二十三个,是个六岁的男娃,不知道从哪个废墟里捡来的,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,一双眼睛黑得吓人,不看火,不看烟,就盯着
法海的脸看。
法海把他放到地窖口。
男娃忽然伸手,死死攥住他的僧袍。
“和尚。”男娃开口了,声音哑得不像六岁,“你不走?”
法海愣了一下。
他想说走。他想说师父让我护着你们,我当然走。
可柴房外头,脚步声、喊杀声、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声音,正顺着风往这边飘。那声音不像人喊,也不像牲口叫,闷闷的,嗬嗬的,像一整排人同时被掐住了脖子。
他把男娃的手指头,一根一根掰开。
“闭眼。”他说,“念经。会念什么念什么,不会念,就数羊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堵门。”
他把地窖的石板盖上,压上最上头那层条石。石板合拢的最后一道缝里,他看见那男娃还在盯着他,一眨不眨。
柴房的门,被人从外头顶住了。
是方丈。
是他师父。
老和尚六十多岁,平日里连蚂蚁都舍不得踩,上山采药碰见野兔套子都要蹲下来拆。这会儿他背抵着柴房门,僧袍烧着了半边,脸上全是黑灰,只有一双眼睛亮。
“海娃。”师父叫他的小名,喘得厉害,“过来。”
法海扑过去。
师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给他。
是半只金钵。
铜不铜、金不金的,比寻常钵盂小一圈,触手温热,像刚从香炉灰里捧出来。断口崭新,茬子发白,分明是新近才被人从整只上掰成两半的。
“去上海。”师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,“找慈联会,找收容所。救人。”
“师父!”
“另半只……”老和尚抓着他手腕的力气大得不像活人,“被你师兄……带走了……净玄那个孽障……”
法海脑子嗡的一声。
净玄。
那个三年前就离了寺、听说投了***的大师兄。
他还要问,师父却猛地推了他一把,把他推到地窖石板旁边,自已重新背过身,顶住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。
“记住了。”师父的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,“妖在……人心……”
后半句,没了。
因为门塌了。
不是被撞塌的。
是门外那些东西,堆上来,把整扇木门连门框一起压垮的。
法海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——先是十几只手,灰黑色的,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,从门板的裂缝里***;然后是脸,一张一张,没有表情,眼珠子浑浊得像煮过的鱼眼,嗬嗬地叫着,往门里挤。
行尸。
法海后来才知道它们叫这个。
那时候他只知道,这些“人”,三天前还在江洲街上挑水、卖菜、抱孩子。
赶着它们的,是个穿黑衣的人。
那人站在院子当中,戴着白手套,手里捏着一沓黄纸,纸上画着朱红色的古怪纹路。他不像兵,也不像匪,西装外头罩着件日式的黑褂子,鼻梁上架着圆眼镜,干净得跟这片火海格格不入。
他看着满院子的行尸往柴房里灌,看着背门而立、已经被火舌卷住半边身子的老和尚,居然还微微鞠了一躬。
“打扰了。”他说的***话,口音很怪,温温柔柔的,“金山寺的东西,我们要带走。”
师父没回头。
老和尚只是把脊背又往门上顶紧了一寸,火从他的袍角往上爬,他双手合十,念了最后一句经。
法海看见师父的僧袍整个烧起来。
看见师父到死都没有让开那扇门。
看见黑衣男人不耐烦地抬了抬下巴,一具行尸的爪子,搭上了师父的肩膀。
他脑子里那根弦,就是在这一瞬间断的。
后来
法海回想,他记不清自已是怎么站起来的,记不清禅杖是什么时候到了手里。那根镔铁禅杖平日里两个人抬都嫌沉,那一刻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筷子。
他只记得有什么东西,在他身体最深处,醒了。
不是慢慢醒的。
是“轰”的一下。
像有一尊佛,在他骨头缝里睁开了眼。
满世界的火还在烧,可他眼里的火变了颜色。他看见每一具行尸身上都缠着一缕黑气,看见那黑气的另一头,丝线一样牵在黑衣男人手里的黄纸上。他看见自已抬起手,手背上浮起一层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光。
脑子里没有来处,没有缘由,只有四个字,天生就会一样——
大威天龙。
“大胆妖孽。”
他听见自已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满院子的嗬嗬声。
“我一眼,就看出你不是人。”
黑衣男人转过头,圆眼镜后头的眼睛眯了一下,似乎笑了。
法海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没人看清那一杖是怎么出的,连
法海自已都没看清。镔铁禅杖在半空里拖出一道半丈长的金色光痕,像有人拿刀子把黑夜豁开了一道口子。光痕里,似有一道细长的金影跟着游了一游,金鳞一闪,快得像火舌燎了眼。最前头三具行尸连哼都没哼,从头顶到脚底板,齐刷刷裂成两半,黑气一冒,瘫成了三堆烂泥。
黄纸燃了。
黑衣男人手里那沓式神纸,无火自燃,一张接一张,烧成黑色的灰。
缠在满院行尸身上的黑线,断了。
那些行尸像被抽了骨头,扑通扑通倒了一地。
黑衣男人脸上的笑,终于挂不住了。他往后急退,白手套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王八盒子,枪口刚抬起来——
法海的禅杖已经点在他喉咙上。
金光顺着杖头爬上去,黑衣男人浑身剧烈地一抖,圆眼镜掉在地上,碎成两瓣。他张着嘴,喉咙里嗬嗬作响,跟那些行尸一个动静。
“你……你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金山寺,
法海。”
法海手腕往前送了一寸。
“原谅你,是**的事。”
他看着对方瞳孔一点一点散开,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斋饭。
“贫僧,送你去见**。”
禅杖透喉而过。
黑衣男人软软地滑下去,到死都保持着一个往后躲的姿势,脸上是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惊惧。他没等到一句忏悔,也没人给他忏悔的工夫。
就在**倒地的那一刹那,
法海眼前,毫无征兆地浮出了一本账。
没有字的封皮,自已翻开,纸页上自已浮出一行行字,像有人蘸着光在写:
沙弥境,初窥。
诛邪修一名,功德两百。
镇行尸一十七具,功德一百七十。
法海盯着那本账看了两息。
账没说话,没发光,没蹦出个白胡子老头告诉他这是什么、从哪来。它就静静地浮在那儿,像庙里挂了几百年的一块旧匾,只是把数目,一笔一笔记给他看。
他伸手去摸,指尖穿过了光。
账散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火,和满地的**。
法海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到柴房门口,跪下来,把师父身上还在烧的火,用僧袍一点一点扑灭。
老和尚靠着门框,坐得笔直,双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,脸上的黑灰被火烤出了一道道纹路,像庙里的金身裂了缝。
他到死,都没让开那扇门。
法海跪在那儿,跪了很久。
地窖的石板底下,隐隐约约传上来孩子们的声音。他们在念经,念得七零八落,有的念《心经》,有的念错了,念成了私塾里的《三字经》。
人之初,性本善。
法海忽然咧了咧嘴,想笑,眼睛却酸得厉害。
他把半只金钵贴身藏好,提着禅杖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他长到二十岁的寺庙。
黑衣男人的**旁边,掉着一样东西。
是一枚铜牌,烧得发黑,正面刻着四个字,他一个一个辨认出来——
壬生机关。
铜牌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,刻着编号。
法海把铜牌攥进掌心,边缘硌进肉里,他没松手。
山门外,江洲城的火光里,隐隐传来整齐的皮靴声,和更多的、那种嗬嗬的怪响。
他低头,对着柴房的石板,说了一句。
“等着。”
“贫僧带你们,去上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