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眼时,脸正埋在一盆冷水里。
有人按着我的后颈,声音冷淡。
“姑娘若还不肯认错,夫人说了,便继续跪。”
我呛得眼前发黑,脑子里却多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。
我叫沈知微。
父亲沈从礼是礼部一个八品小官。
母亲早亡,继母当家。
三日前,继母逼我替嫡姐参加宫宴。
原主不肯,被关进柴房磋磨了三天。
而我穿来的时机,正好是她咽气之前。
我还没来得及骂一句倒霉,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。
存档节点已建立。
宿主死亡后,将自动回溯至当前关键节点。
我愣了一瞬。
按着我的婆子不耐烦地又往水里压。
我拼命挣扎,抓起盆沿砸在她手上。
“我去宫宴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。
继母傍晚才来。
她坐在榻边,像从没让人按着我溺水。
“早些懂事,何必吃这些苦。”
我没说话。
原主记忆里,这位继母最爱说懂事。
懂事就是把衣裳让给嫡姐,把婚事让给弟弟的前程,如今还要把命也让出去。
宫宴那日,我换上送来的衣裳。
临出门前,一个丫鬟递给我一只香囊。
“夫人说,宫里规矩多,姑娘带着安神。”
我盯着香囊看了两眼。
现代人的直觉告诉我,这玩意儿不对。
我没接。
进宫以后,一切却平静得出奇。
直到宴至中途,一个宫女忽然摔碎酒盏。
满殿目光落过来。
有人从我袖中搜出一包白色粉末。
我甚至没看清是谁先喊出“毒物”两个字,就被禁军按在地上。
我大声说东西不是我的。
没人听。
我抬头时,只看见高阶之上坐着一个玄衣男人。
他神色冷得像在看一桩与自己无关的案子。
有人请旨彻查。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查。”
当夜我死在诏狱。
死前有人隔着牢门问我。
“沈姑娘,下辈子别这么不懂事。”
下一瞬,我猛地呛出一口水。
那只手仍按在我的后颈。
“姑娘若还不肯认错——”
我反手扣住她手腕。
这一次,我没有去碰那只香囊。
宫宴上,我甚至主动把袖子翻给宫女检查。
可申时三刻,我被人撞进了太液池。
冰水灌进肺里时,我只有一个念头。
不是毒。
第三次醒来,我没有进宫。
我装病,发热,**,死死躺在床上。
结果当夜柴房起火。
**次,我逃出沈府。
还没出城,就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断了肋骨。
第五次,我抢先去报官。
父亲当着京兆尹的面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疯妇之言,怎敢污蔑家门。”
回府当夜,我喝的药里多了砒霜。
我再次睁眼时,第一次没有立刻挣扎。
水面晃荡着我的脸。
很年轻。
也很苍白。
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们不是想用某一种办法杀我。
他们只是需要我死。
同一日,紫宸殿里。
皇帝萧承砚盯着桌上的早膳,脸色比殿外的天还黑。
太监战战兢兢。
“陛下,可是不合胃口?”
萧承砚看着那碗自己已经吃过五次的燕窝粥。
半晌,他抬手掀了桌。
“传钦天监。”
“再把礼部、禁军、内侍省的人都叫来。”
太监腿一软。
“陛下要查什么?”
萧承砚咬着牙。
“查看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。”
“逼朕把同一天,过了第五遍。”
两个时辰后,户部侍郎跪在御前。
“陛下,河东赈银——”
“少了十二万两。”
户部侍郎猛地抬头。
萧承砚面无表情。
“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说,账册尚在核查,请朕宽限三日?”
满殿死寂。
户部侍郎嘴唇发白。
萧承砚闭了闭眼。
连这些废话都一字不差。
他忽然觉得,若真让他抓到那个罪魁祸首,凌迟都算便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