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孕了,孩子你要吗?”
私会三个月,我扶着肚子叩响靖王府大门。
传信小厮肿着脸,带回盖着靖王私章的手书。
“不要,孩子自有王妃替本王生,莫要生事。”
六年后,我牵着儿子去京城最好的书院报到。
谢临渊一身蟒袍拦住我,死死盯住粉雕玉琢的小人儿。
“这孩子,多大了?”
我把儿子的手牵紧,嗤笑一声。
“回禀靖王殿下,六岁了。”
“您现在要是想当爹,得先领号,后边排队!”
......
六年前的那个雨夜,我站在靖王府的角门外。
手里的脉案被雨水打湿,墨迹晕染开来。
大夫说,有孕两月余。
我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看了很久。
传信的小厮撑着伞,从门缝里递出一封信。
信封上盖着靖王的私章。
“王爷大婚在即,莫要生事。”
小厮说完,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。
我展开那封信。
上面只有寥寥数语。
字迹清隽,是我看惯了的。
“不要,孩子自有王妃替本王生。”
我握着信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后来我才知道,一封信足够一个人决定不要孩子,
也足够把另一个人的六年人生推入泥里。
我没有再去敲门。
也没有求他。
更没有去他的大婚典礼上闹。
我只是一个人离开京城,一个人熬过孕吐,
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。
六年后,我牵着儿子站在京城最好的青云书院门口。
开学第一天,苏念安背着我缝制的书袋。
手里捏着一张他自己画的家谱。
上面只有两个人。
我和他。
“阿娘,夫子说今日要查验家状。”
苏念安仰着脸问我。
他今年六岁,眉骨偏高,鼻梁挺直。
左耳后还有一颗浅色小痣。
这些细节,跟谢临渊一模一样。
我早就看出来了。
只是这六年,
我从来没有主动把这张脸跟那个高高在上的靖王联系起来。
“你可以只写阿娘。”
我替他理了理衣襟。
“夫子问阿爹怎么办?”
“告诉夫子,你的阿爹没有参与过你的成长。”
“他是死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他为何不来?”
我卡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,我回答过很多次。
“因为他不想来。”
苏念安低下头,拿脚尖蹭了蹭青石板。
“那他现在想来了吗?”
我还没回答,书院门口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周围的学子和家长纷纷往两侧退开。
一辆挂着四角金铃的紫檀马车停在石阶下。
车帘掀开,谢临渊走了下来。
他一身玉冠蟒袍,腰间束着白玉带。
六年过去,他比记忆里更威严,也更让人不敢直视。
他身边跟着几个带刀侍卫。
侍卫低声说了几句,他没有回应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到苏念安身上。
一开始只是看。
后来,他的视线停在了孩子的眉骨、鼻梁和左耳后。
他手里握着的折扇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我牵着苏念安的手,慢慢往前走。
谢临渊挡在了我们面前。
他盯着我看了两秒,又看向苏念安。
“这孩子......”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多大了?”
我把苏念安往身边拉了拉。
“六岁。”
谢临渊的指尖收紧。
“叫什么?”
“苏念安。”
“谁给他取的名字?”
“我。”
“他是......”
“靖王殿下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您若是要视察书院,可以去正堂。
若是要问孩子年岁,方才已经问过了。”
他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苏蕴之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本王今日会来?”
“我连殿下今日穿什么颜色的靴子都不知道。”
我扫了眼他脚上的金线云头靴。
“不过这靴子不适合来书院,铜臭味太重。”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说这个,停了几秒。
“他是本王的骨肉。”
苏念安抬起头,看看他,又看看我。
“阿娘,他是阿爹吗?”
我没有马上回答。
谢临渊先蹲了下来。
他和苏念安的视线平齐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念安,我是你阿爹。”
孩子眨了眨眼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谢临渊。”
“为何我姓苏?”
谢临渊的唇线绷紧。
“因为你跟了阿**姓。”
“那你以前为何不来找我?”
这个问题一出口,旁边几个官员立刻放慢了脚步。
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谢临渊没有回答。
我替他回答。
“因为他以前不想要你。”
苏念安看向谢临渊。
“是这样吗?”
谢临渊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否认。
这个动作很细。
但我看见了。
我等了六年,终于等到他没有立刻为自己找借口。
“本王那时做错了。”
他说。
“现在本王想补偿你。”
苏念安歪了歪头。
“补偿是何意?”
“本王会护着你。”
“你会每日接我下学吗?”
谢临渊沉默。
我替他回答。
“他要上朝。”
苏念安点点头。
“那他只能休沐日当阿爹。”
谢临渊低声说:“可以。”
我冷笑了一下。
“孩子的生父六年前已经拒收,那封手书我还留着。”
谢临渊抬眼看我。
“本王愿意滴血验亲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何时?”
“等殿下先学会征求我的同意。”
“苏蕴之。”
“你六年前连一刻钟都没犹豫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现在轮到我慢一点。”
就在这时,书院山长急匆匆走了过来。
“王爷,您怎的到大门处来了?祭孔大典马上开始。”
他看见我,又赶紧停下。
“苏娘子,这位是书院的督办,靖王殿下。”
我明白了。
难怪他会出现在这里。
青云书院由皇家出资修缮。
谢临渊今日来,不是为了找我。
至少在看见苏念安之前,不是。
山长看了看我们三个人,额头上已经冒汗。
“这位是......”
崔嬷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“皇家的血脉,自然该回皇家。”
她穿着暗褐色的宫装,走路极稳,
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。
她看都没有看我,直接伸手去拉苏念安。
我侧身挡住她。
苏念安的手指立刻抓紧我的衣摆。
“别碰他。”
崔嬷嬷终于正眼看我。
“苏娘子,血缘摆在这里。
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么多年,也够辛苦了。
以后小公子交给王府,你可以放心。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阻止小公子认祖归宗。”
“六年前你们有资格不要他,六年后就没有资格突然认领。”
崔嬷嬷的表情冷了下来。
“你这是在拿孩子跟贵妃娘娘谈条件。”
“是你们先把孩子当成物件。”
我牵紧苏念安的手。
“现在,请你们离我儿子远一点。”
谢临渊站在旁边,脸色沉得厉害。
崔嬷嬷转头看他。
“王爷,娘娘说了,务必把小公子带回去。”
谢临渊没有动。
苏念安仰头看向他。
“你要把我带走吗?”
书院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一息,两息。
六年前,他连面都没露。
今日,他花了更久。
久到我几乎以为,他终于要说一句人话。
可他只是抬起头,对我说:
“给本王三日。”
“做甚?”
“验明正身,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我牵着孩子转身。
“殿下,皇家的玉牒只能证明你是他的生父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不能证明你配当一个父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