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续看书
海水灌进林尘的鼻腔,呛得他整个人在水中剧烈地抽搐。
耳边嗡嗡的声音倒灌进来,像有千百只虫子在撕咬他的脑子。他的手脚被麻绳绑得死紧,身体像块秤砣一样往下坠。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胸口憋得快要炸开。
“老子要死了吗?”
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上来。
“这帮人……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又咸又涩的海水冲进嘴里,林尘痛苦地闭上眼睛。黑暗里,一张瘦瘦小小的脸浮现在脑海中。那是他妹妹林小雨,十一岁,总喜欢跟在他身后,拽着他的衣角喊“哥”。
“小雨,以后哥哥不在。你要照顾好自己啊!”
林尘的意识开始涣散,身体越来越沉,越来越冷,像是被大海一口吞没,朝深渊滑去。
胸口的某个东西,忽然烫了一下。
……
三个小时前。
星痕**,青阳镇。
傍晚的天空澄澈如洗,九曜星还未完全亮起,只在东方的天际隐隐透出几点微光。林尘踩在院墙边的柴堆上,手搭凉棚,朝西南方向张望。
“哥,你站这么高看什么呢?”林小雨站在柴堆下面,仰着脑袋看他,两只手拽着衣角。
林尘眯起眼:“小雨,你刚刚看到一抹光落进后山了吗?”
林小雨摇了摇头:“刚刚什么也没有啊。”
没有?
林尘又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。他确定自己没看错,那道光很短暂,像一颗星星从天上掉下来,划了一道弧,精准地砸进了后山的林子里。颜色不似寻常星辰,带着一丝幽暗,又藏着一点极亮的内核。
林尘从柴堆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不行。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,无论如何都想去看看那是什么。这穷乡僻壤的,天降异象,说不定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也可能是机缘。
“小雨,你在这好好待着,哪里都不要去,我去后山看看,很快就回来。”林尘蹲下身,认真地叮嘱妹妹。
“哥,我也想去。”林小雨眨着眼睛。
“不行,后山蛇虫多,你在这儿等我。”
林小雨嘟了嘟嘴,但到底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: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林尘笑了笑,揉了揉她的脑袋,转身朝后山跑去。
他跑得很快,像是生怕那东西被别人抢了去。院墙外的小路尘土飞扬,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林小雨站在院子里,望着哥哥消失的方向,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转身,回到院子角落的小板凳上坐下,乖乖地等。
十几分钟后,一道刻薄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。
林尘!快去给你爹送饭去!”
王秀兰人未到,声先至。她端着一个破旧的木饭盒从里屋走出来,三角眼往院子里一溜,没瞧见林尘的影子。
“嘿!这傻小子跑哪里去了?”
她四下看了看,往柴房瞥了一眼,没找着人。正要去别的屋子寻,一转身,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的林小雨
“嘿!你这死丫头怎么躲在这里?”王秀兰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,手里的饭盒往林小雨面前一伸,“正好,林尘那小子不在,你替他去给林大壮送饭去!”
林大壮就是林尘林小雨的父亲,此时正在镇子外面的田里干活。说是父亲,其实林小雨是五年前被林大壮从外面捡回来的。那时候她才六岁,瘦得跟只野猫似的,在镇口的破庙里躲雨。林大壮心软,把她领了回来。王秀兰为这事跟他吵了三天三夜,最后以林大壮答应多开两亩地为代价,才勉强让这丫头留在家里。
“我不去。”林小雨嘟着嘴说道,“林尘哥哥让我在这好好待着,哪里都不要去。我只听林尘哥哥的话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楚。
王秀兰的脸瞬间垮了下来。
“嘿!你这混丫头,一天天的在我家白吃白喝,叫你干点活都不愿意!”王秀兰顿时扯着嗓门大嚎起来,声音又尖又响,把院墙上的灰都震落了几粒。
“你一个捡来的野种,吃我家的饭,穿我家的衣,连送个饭都使唤不动了?我养条狗还会摇尾巴呢!你倒好,整天就知道跟在那个废物后头,跟你那废物哥一个德行!”
林小雨咬住嘴唇,眼睛已经红了,但她还是倔强地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王秀兰骂了半天,骂得气喘吁吁,叉着腰直喘气。她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小丫头,眼珠子忽然提溜转了一圈
“行!”王秀兰一拍大腿,喘着粗气说道,“你不去是吧?等我找到林尘,我就打断他的腿!再让他瘸着腿跑去送饭!你看我敢不敢!”
林小雨听着这话,脸上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情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眼睛睁得大大的,盯着王秀兰。那张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的小脸上,露出了一丝慌乱。她太清楚了,这个后娘说得出做得到。
王秀兰见状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,把饭盒又往前一递:“去不去?”
林小雨抿着嘴,死死瞪着她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从板凳上站起来,一把夺过王秀兰手里的饭盒,气鼓鼓地朝院门外走去。
她走得很急,连头都没回。似乎再多看王秀兰那张带着龅牙的面孔一眼,就会难受得吐出来。
王秀兰双手叉腰,冲着林小雨的背影啐了一口:“早这样不就行了?贱骨头!”
林小雨小小的身影拐出院门,消失在黄昏的村道上。
她怀里抱着那个破旧的木饭盒,里面装着给林大壮的晚饭。饭菜早就凉了,就像这个家里对她的态度一样。她飞快地走着,嘴里小声嘟囔:“林尘哥哥怎么还不回来……”
她不想一个人去送饭。
因为去镇外的田里,要经过城西那条街。
而那条街上,总有一群游手好闲的人,到处欺负别人。
与此同时,林尘已经爬上了后山。
后山林子不大,但树木密集,野草齐腰。夕阳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,在地面上铺出斑驳的影子。林尘猫着腰在草丛里穿行,目光在地上搜索。
他记得光坠下来的大致方位,就在前面那几棵老槐树中间。
“应该是这里……”
林尘拨开一丛灌木,忽然停住了。
前面不远处的草地上,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浅坑,周围的草叶被高温燎成了黑色,还冒着极淡的青烟。浅坑直径不过三尺,坑底躺着一件东西。
林尘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伸手去够。
是一块圆形的挂坠。不过戒指大小,通体黝黑,表面泛着一丝极细极淡的亮光。乍一看像是块黑石头,可握在掌心时,能感觉到一股温热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轻轻跳动。
“这是……陨石?”
林尘捡起挂坠,翻来覆去地看。坠子上没有穿孔,也没有链条,就是光秃秃的一块。那丝亮光在黝黑的表面上若隐若现,像一颗被封印在石头里的星星。
林尘握紧挂坠,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安,像是一股暖流从掌心渗入,顺着血脉流遍全身。
“说不定是个宝贝。”他喃喃道,将挂坠揣进怀里,用衣襟裹紧。
他得赶紧回家了。小雨还在院里等着。
黄昏的西街,是青阳镇最热闹也最乱的一条街。
这条街不长,两旁挤着酒铺、赌摊和几家破烂的铁匠铺子。街口有棵老槐树,树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,永远有一群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聚在那里。
林小雨从远处走来,远远就看见了那些人。
她放慢了脚步,把头埋得低低的,抱着饭盒,尽量贴着街边走。
那群人正围坐在槐树下,嗑着瓜子,骂着脏话。为首的是个看上去二十八九岁的胖子,叫周横,长了双三角眼,左脸上有道疤,是去年跟人斗殴时被碎酒瓶划的。周横家里有点小钱,还有个在星庭当差的远房亲戚,是这一带没人敢惹的街头霸王。
林小雨的脚步更轻了,几乎贴着墙根在挪。
可她越是这样,越容易被人注意到。
“哟!小妹妹!”一个眼尖的黄毛小子一眼就瞅见了她,嘿嘿笑起来,“走这么急,去哪儿啊?”
林小雨浑身一僵,低着头加快了脚步。
“别走啊!”另一个混混伸手拦住她,嬉皮笑脸地凑过来,“手里抱的什么好东西?给哥哥看看呗。”
“让开!”林小雨咬着牙说道。
“哟,还挺凶。”几个混混笑了起来。
周横这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他磕着瓜子走过来,上下打量了林小雨一眼:“这不是林家那个捡来的野丫头吗?怎么,你那个废物哥哥呢?今天怎么不带着你绕道走了?”
林小雨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当然认得周横。以前每次跟林尘哥哥一起出门,但凡远远看见这帮人,林尘都会毫不犹豫地带着她绕路。林尘说过,这帮人不好惹,能躲就躲,不要跟他们起冲突。
可今天,林尘哥哥不在。
只有她一个人。
“我……我不认识你们,让我过去。”林小雨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过去?”周横笑道,“这条街是你家开的?想过去也行,叫声哥哥,再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看看。”
“这是我给爹送的饭。”林小雨把饭盒护在怀里,像是护着最后的勇气。
“送饭?”周横哈哈大笑,“就你们家那点破饭,也能叫饭?来,打开给哥几个看看,是不是你那个废物哥哥吃剩下的?”
“不准你这么说我哥!”林小雨忽然抬起头,眼睛通红,声音尖厉起来。
她年纪小,可这一嗓子,却喊得周横脸色一沉。
“你说什么?”周横的笑容消失了,“你个野种,敢跟我吼?”
“我哥不是废物!你才是废物!你们全家都是废物!”林小雨像是豁出去了,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。林尘哥哥是这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人,她不允许别人这么说他。
“**。”
周横的脸黑了下来。
“给脸不要脸。”
他抬起手,一巴掌扇了过去。
林小雨只觉得耳边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被扇得飞了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饭盒脱手滚出老远,里面的饭菜洒了一地。她的小脸**辣的疼,眼前发黑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“小野种,敢骂我?”周横还不解气,又补了一脚,踢在她的胳膊上。
“打!给我打!让她知道这条街谁说了算!”
周围的混混一拥而上,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。林小雨蜷缩在地上,拼了命地抱住脑袋,嘴里还在喊:“我哥会回来的……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……”
可她越喊,那些人打得越凶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们终于打累了。
周横蹲下来,揪着林小雨的头发把她拎起来,看着她那张已经被打肿了的小脸,狞笑道:“记住了,你哥就是个废物。回去告诉他,以后见你一次,打你一次。”
说完,他松开手,林小雨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上。
几个混混大笑着扬长而去。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林小雨躺在地上,浑身都疼。她挣扎了好久,才从地上爬起来。饭已经洒了,饭盒就躺在不远处的泥地里。她爬过去,把空饭盒捡起来,抱在怀里。
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下来。
她没有去田里,而是一瘸一拐地往家走。
泪水混着血水,滴在她手里的空饭盒上。
》》》继续看书《《《
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