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敬山是京北出了名的古板。
身为最年轻的机械学院专家,他做事一丝不苟,就连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,都永远扣得严严实实。
可这样一个冷硬寡言的男人,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沈晚婷。
结婚三年,他每天准时回家。
沈晚婷怕冷,他提前烧好热水。
沈晚婷胃不好,他出差都要托人捎回养胃的药。
邻居们都说,她是整个家属院最有福气的女人。
可自从陈敬山结束西北的建设任务,回到京北后,一切都变了。
他开始早出晚归,很少在家吃饭。
晚上休息时,也总抱着被子去书房。
“项目刚结束,还有很多材料要整理。”
每次沈晚婷询问,他都用这句话敷衍过去。
这天晚上,沈晚婷端着热牛奶走进书房。
陈敬山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,看见她进来,立刻把一封信压进了抽屉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
“我看你最近总咳嗽,给你热了杯牛奶。”
沈晚婷把杯子放下,小心问道:“妈今天又催我们要孩子了。”
陈敬山动作一顿,神情很快恢复冷淡。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?”
“晚婷,我很累,别逼我。”
他语气不重,却像一堵冰冷的墙,把她挡在了外面。
沈晚婷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,第一次没有替他找理由。
第二天,她去了陈敬山的单位。
门卫却说,陈敬山下午从不留在单位。
“陈工最近不是在整理西北项目的资料吗?”
“项目上个月就归档了。”
门卫奇怪地看着她。
“他每天下午五点准时离开,我还以为是回家陪你呢。”
沈晚婷站在寒风里,手脚一寸寸凉了下去。
傍晚,她悄悄跟上陈敬山。
陈敬山没有回家,而是穿过两条街,进了一处老旧的职工宿舍。
他熟练地掏出钥匙,打开二楼最里面的房门。
一个穿着浅色大衣的女人迎了出来。
女人叫江舒月,是楼下副食品店新来的老板娘。
陈敬山回来后,她才搬进这条街。
家属院里有人说,他们曾经一起在西北待过两年。
沈晚婷原本没有多想。
可此刻,她清楚地看见江舒月接过陈敬山手里的公文包,又替他拍去肩头的雪。
两人的动作熟稔得像共同生活了很多年。
房门合上前,陈敬山还回头看了一眼四周。
那副谨慎防备的模样,彻底击碎了沈晚婷最后一点侥幸。
她在楼下站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屋里的灯始终亮着。
陈敬山也没有出来。
第二天下午,沈晚婷借口寻找走失的猫,敲响了对门邻居的门。
对方毫无防备地告诉她,江舒月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。
“她爱人对她可好了,每天都来。”
“听说还是个大工程师,两个人在西北就认识了。”
沈晚婷勉强挤出笑容。
“您见过她爱人吗?”
“见过,就是昨天来的那个高个子男人,姓陈。”
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。
当晚,沈晚婷趁江舒月出门,悄悄进入那间没有上锁的屋子。
房间不大,却处处留着陈敬山生活过的痕迹。
最刺眼的,是床头柜上的合照。
陈敬山穿着中山装,江舒月挽着他的手,两人胸前都别着红花。
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。
“一九八五年七月十六日,结婚留念。”
沈晚婷盯着那几个字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三年前,陈敬山也曾牵着她的手,说会照顾她一辈子。
可他说结婚手续由单位统一**,一直没有让她见过结婚证。
原来不是手续没办下来。
而是从一开始,她就不是他的妻子。
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沈晚婷来不及离开,只能躲进里间的衣柜。
很快,陈敬山和江舒月走了进来。
江舒月把一叠材料扔在桌上。
“陈敬山,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她说清楚?”
“再等等。”
江舒月压低声音。
“我是你在法律上承认的妻子,她什么都不是。你每天晚上回去陪她,把我藏在这里,到底把我当成什么?”
衣柜里,沈晚婷死死捂住嘴。
即便早已看见照片,亲耳听到真相时,她的心还是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陈敬山沉默许久,才疲惫开口。
“舒月,我娶你,是因为当时项目**出了问题,只有你父亲能帮我。”
“可晚婷陪了我七年,我不能丢下她。”
江舒月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你就骗她已经结婚,再骗我只是暂时安顿她?”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
“那你爱谁?”
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许久,陈敬山才低声回答。
“我爱的是晚婷。”
“可你选择娶的人是我。”
江舒月的话像一把刀,干脆利落地剖开了陈敬山所有虚伪。
陈敬山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冷声警告:“这件事不能让晚婷知道。等西北项目评审结束,我会想办法处理。”
沈晚婷忽然不想再听了。
她等两人离开后,才从衣柜里走出来。
镜子映出她惨白的脸。
她没有哭,只是取下墙上的合照,又拿走了那张结婚证的复印件。
随后,她走进街口的公共电话亭,拨通沈家的号码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沈晚婷终于红了眼。
“爸,我想回家”
沈父立刻听出了不对。
“是不是陈敬山欺负你了?”
沈晚婷望着玻璃外纷飞的大雪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我和他根本没有结婚。”
“他在西北娶了别人,却骗了我整整三年。”
电话那边沉默片刻,随即传来沈父压抑着怒火的声音。
“半个月后,我找人帮你离开京北。”
“剩下的事交给爸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