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闹钟响的时候,林砚已经醒了。
他是被对门那只猫吵醒的。凌晨四点,那**蹲在楼道里嚎,嚎得跟婴儿哭似的。他睁眼躺着,天花板上有条裂缝,从墙角一路裂到灯罩边,像谁用指甲划出来的。他盯着那条缝,等闹钟。
六点整,闹钟响了。他按掉,坐起来。
九月一号,高三开学。
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张书桌,书桌边上堆着一摞摞卷子,最上面那摞用半块砖压着,怕被风吹散。林砚摸黑去卫生间,路过客厅,茶几上压着一张五十块钱,底下是张便签,字写得歪歪扭扭:“早饭别省,妈中午不回来。”
他把钱揣兜里,没省。
厨房里烧了壶水,泡面。他撕调料包的时候,塑料撕歪了,辣油溅到手指上。他就着水龙头冲,冲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——灰的,像一块没洗干净的黑板擦。
吃完面,他背起书包出门。
三中在城东,从他家走过去四十分钟。坐公交要一块五,他舍不得,就一直走。路上会经过一条窄巷,巷口常年停着一辆破三轮,三轮上码着纸人纸马,花花绿绿的,脸都画得一样。林砚每次路过都加快脚步,不是怕,是那玩意的塑料眼睛反光,早上的太阳一照,像全都在看他。
巷子深处有家香烛铺,招牌上的字褪了色,只剩下“香烛”两个字还算清楚。铺子没开门,卷帘门拉到一半,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。
林砚没多看,继续走。
他知道,这学期一过,就该交下学期的学费了。母亲一个月的工资,刨去房租、药费,剩不了几个钱。他书包里那张五十块,是母亲从牙缝里抠出来的。林砚盘算过,要是这次月考再拿一次年级第一,学校会发五百块奖学金。
五百块。
够买三个月的早餐,够付一次母亲复查的挂号费。
他攥了攥书包带,步子快了些。
高三(七)班在三楼最东头。他到教室的时候,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有人背书,有人抄暑假作业,有人趴在桌上补觉。林砚坐到自己靠窗的位置,同桌还没来。
他从书包里抽出英语单词本,翻到昨天背到的那页。单词本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,封面用透明胶带贴了一层又一层。他背单词不念出声,嘴唇动着,手指在桌面上画字母。
教室里闹哄哄的,他一个字都听不见。
七点二十,白鹭来了。
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摔,人跟着摔进椅子,喘着气:“完了完了,我作业没写。”
林砚没抬头:“哪一科。”
“物理。”白鹭凑过来,“你写了没?借我抄。”
“不借。”
林砚,你讲不讲义气。”白鹭戳他胳膊,“就抄十道题,十道,抄完我还你一根棒棒糖。”
林砚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白鹭今天披着头发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,像是昨晚没睡好。她看他,咧开嘴笑,露出一颗小虎牙。
“棒棒糖不要。”林砚说,“你自己写。”
“我要是会写,我还问你?”白鹭把脸往桌上一埋,“我完了,老班今天肯定抽我。”
林砚没再理她,继续背单词。
白鹭在旁边叽叽喳喳,一会儿说昨晚梦到校门口那只黄狗追着她跑,一会儿说香烛铺里新进了一批纸扎别墅,做工好得吓人。林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,偶尔“嗯”一声。
其实他早就不烦她了。高一刚分桌那会儿,他觉得这姑娘聒噪,跟只麻雀似的。后来发现她虽然闹,但不招人厌。她上课偷偷吃零食,会分他一半;他没钱**费的时候,她假装没看见,第二天“不小心”多带了一份。这些事林砚都记着,只是从来不提。
他这人,欠了人情就浑身难受,还又还不起,索性装傻。
林砚。”白鹭忽然压低声音,语气变了。
“嗯?”
“你觉不觉得,赵知远最近不对劲?”
林砚的笔顿了一下。他往教室后排看了一眼。
赵知远坐在倒数第二排,趴在桌上,像是睡着了。可现在是早读,教室里背书声此起彼伏,就他一个趴着。他后脑勺对着林砚,脖子上的皮肉惨白,几根头发汗津津地贴在皮肤上。
“他昨晚也没回家。”白鹭说,“我放学看到他往老教学楼那边去了。”
“老教学楼早锁了。”
“所以说不对劲啊。”白鹭压低嗓子,“我跟你说,真的不是吓你。我昨天看到……算了。”
她话说到一半,自己先打了个寒颤,摆摆手:“没事,可能我眼花了。”
林砚皱了皱眉,没追问。
他这人,最烦话说一半。但白鹭就是这样,一惊一乍的,真话假话掺着说,说多了也就没人当回事。
早读结束,第一节课是语文,班主任沈墨的课。
沈墨进来的时候,全班安静下来。她三十出头,戴一副细边眼镜,头发挽在脑后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净的利落。她放下教案,先扫了一圈教室,目光在赵知远身上停了停。
“赵知远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赵知远没动。
“赵知远。”沈墨提高了声音。
赵知远慢慢抬起头。林砚看见他的脸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张脸白得不正常,眼睛下面是两团乌青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,只剩一张皮绷在骨头上。
“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。”沈墨问。
“没事。”赵知远的声音哑得厉害,“没睡好。”
“去医务室看看。”沈墨说,“回来找我补课。”
赵知远“哦”了一声,又趴了下去。
林砚盯着他看了几秒。赵知远趴下去的动作很怪,像是一根线被人剪断了,整个人“啪”地塌下去,毫无缓冲。
他别开眼,心里那个不对劲的念头,又往上冒了冒。
中午,食堂。
林砚打了份最便宜的素菜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他吃饭快,三两口扒完,正准备去水房洗碗,眼角余光扫到了赵知远。
赵知远坐在食堂另一头,面前放着一份饭,没动。他手里捏着根筷子,在桌上划来划去,划得很用力,像在写什么字。林砚看了一会儿,才勉强看清——他在划一个“七”字。
一遍,又一遍。
桌面被他划出一片浅浅的痕,密密麻麻,全是“七”。
林砚心里发毛,端起饭盒走了。
中午,**把新课表发下来。
一张A4纸,打印的,格子密密麻麻。林砚随手扫了一眼,一周六天,每天六节课,加早晚自习。他正准备把课表夹进书里,手忽然停住了。
他的课表,第七格,多了一行字。
第七堂课。
四个字,就挤在第六节课“物理”的下面,没有时间,没有任课老师,没有科目。像是不小心印上去的,又像是谁故意塞进去的。
林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字是黑色的,跟课表上其他字一样的字体,一样的字号。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。那四个字比周围的字都要“重”一点,重到发黑,像是谁用笔在原来的课表上又描了一遍。
他伸手去摸。
指尖刚碰到那行字,一阵凉意顺着手指窜上来,激得他整条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。他猛地缩回手。
“你看什么呢?”白鹭凑过来。
“课表印错了。”林砚把课表翻过来扣在桌上,语气平静,“多印了一行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白鹭去抢。
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林砚你——”白鹭瞪他,“你是不是也看到了?”
“也?”林砚抓住了这个字。
白鹭一愣,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她别开眼,伸手去掏书包,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,咕咚咕咚灌了两口,动作又快又慌,水顺着下巴流到衣领上。
“我瞎说的。”她抹了把嘴,“我什么也没看到。”
林砚看着她,没说话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白鹭这个人,越是心里有事,越是要装得没事。她刚才那个“也”字,不是口误。
白鹭。”林砚开口,“你课表上,第七格,是什么?”
白鹭翻书包的动作停了。
教室里很吵,有人打闹,有人刷题,有人趴在桌上补觉。可林砚觉得,他们两个人之间,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。
“没有第七格。”白鹭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的课表上,一天只有六节。”
她抬起头,直直地看着林砚,眼睛里的那股子玩笑劲儿全没了:“林砚,你的课表上,是不是多了什么东西?”
林砚没说话。
他把课表从桌上拿起来,展开,指着那第七格。
白鹭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“唰”地就白了。
“这是……第七堂课。”她的嘴唇在抖,“林砚,你什么时候有的?”
“今天。”
白鹭盯着那四个字,忽然伸手,把课表从他手里抽走,飞快地撕成了两半,又撕成四半,纸屑往地上一扔。
“别看。”她的声音都在颤,“别看它。”
林砚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: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白鹭张了张嘴,眼睛红了,“我昨天,梦到这四个字了。”
“你梦到什么了?”林砚问。
白鹭抱住自己的胳膊,往墙角缩了缩:“我梦到,半夜,我在教室里。黑板上写着这四个字。教室里没有别人,只有我,还有……还有***站着一个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那个人,背对着我,一直在写黑板。粉笔声,吱——吱——的。我想跑,腿却动不了。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……”
白鹭猛地闭上嘴,不说了。她浑身抖了一下,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梦里。
林砚从没见过她这样。
他捡起地上的一片纸屑,展开。那上面正好是“第七堂课”四个字里的“第”字,黑色的笔画,在午后的阳光里,好像还在往下渗。
林砚把纸屑团成一团,扔进桌洞。
“你梦到它,然后呢?”他问。
白鹭不说话,只是摇头。
林砚没再逼她。
下午的课,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他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。第七堂课。这名字听着就不对劲。三中是重点高中,课表都是教务处统一排的,六节课,加早晚自习,这是铁打的规矩。多印一行“第七堂课”,还印在他一个人的课表上,这不合常理。
他趁课间,去隔壁班借了张课表。别人的课表,第六节“物理”下面,直接就是空白,或者印着“晚自习”。没有第七堂课。
只有他的有。
林砚站在走廊里,手里攥着两张课表,一张自己的,一张别人的。他忽然有点想笑——这算什么?针对他一个人搞的恶作剧?
不对。
谁会这么无聊,专门印一张错课表给他?图什么?
他想不到答案。他这人,最受不了“没有答案”。一道题解不出来,他能惦记一整天,饭都吃不下。
这节课是下午最后一节,数学。林砚破天荒地走神了。
数学老师老魏在黑板上写板书,粉笔吱吱地响。林砚盯着黑板,脑子里却在转那四个字。第七堂课。第七。为什么是第七?
他忽然想到,中国古代,“七”这个数字,跟死人有关。
头七。
人死之后,第七天,叫头七。
林砚后背一凉。
他猛地转头去看赵知远。
赵知远还趴在桌上,从早读到现在,他几乎没起来过。班主任叫过他一次,他去了趟医务室,回来又趴下了。这会儿,他的姿势很怪——整个人趴在桌上,脸却侧着,朝黑板的方向,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。
像是……在看黑板。
可黑板上只有老魏写的函数题。
林砚盯着赵知远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看见了。
黑板上,老魏那行白色的粉笔字下面,多出来一行字。那行字是灰色的,淡得几乎看不见,像用最轻的力气写上去的,又像是隔着层雾。
林砚眯起眼睛,想看清那行字。
灰色的字一点点清晰起来。
他看清了。
那是四个字——
——第七堂课。
林砚“腾”地站起来。
椅子“哐当”一声倒在地上。全班都转过头来看他,老魏也停下笔,皱着眉:“林砚,你干什么?”
“没、没事。”林砚喉咙发紧,“我……肚子疼。”
老魏看了他两眼,挥挥手:“去吧。”
林砚逃也似的冲出教室。
他扶着走廊的墙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心跳得厉害,一下一下撞着胸腔。他回头,透过教室的窗户,看向黑板。
黑板上干干净净,只有老魏的板书。
没有灰色的字。
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。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林砚慢慢直起身,靠在墙上。
是错觉。
一定是。
他昨晚没睡好,早上又被猫吵醒,精神恍惚,看花了眼。
他这么告诉自己,一遍一遍地。
可他知道,那四个字,他看清了。
清清楚楚,一笔一划。
第七堂课。
晚饭时间,林砚在教学楼的楼梯口堵住了赵知远。
他本来没想堵,是赵知远自己撞上来的。赵知远从厕所出来,低着头,走路不看路,差点一头撞进林砚怀里。
“赵知远。”林砚叫住他。
赵知远站住了。他慢慢抬起头,那双眼睛又红又肿,像哭过,又像很久没睡。他看着林砚,眼神空落落的,好半天才聚焦。
“你最近,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林砚问。
赵知远没说话。
白鹭说,你昨晚去了老教学楼。”林砚盯着他,“你去那儿干什么?”
赵知远的嘴角抽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,又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,说不出来。最后,他哑着嗓子挤出一句:
林砚,你信吗?”
“信什么?”
“有些课,是逃不掉的。”
林砚皱起眉:“什么课?”
赵知远却不回答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退进楼梯间的阴影里,那张惨白的脸被阴影一遮,只剩下两只眼睛还亮着,亮得瘆人。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他说,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,一步一步上了楼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林砚站在原地,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晚自习的时候,林砚发现赵知远不见了。
他的座位空着,书包还在,人却没了。林砚问后排的同学,那人耸耸肩:“不知道,晚自习刚开始他就出去了,说上厕所,到现在没回来。”
林砚看了眼时间,八点四十。
他坐回座位,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白鹭不在,她今天最后一节课就请假走了,说是家里有事。林砚摸出手机,犹豫了一下,给白鹭发了条消息。
“你到家了?”
过了好一会儿,白鹭才回:“到了。怎么?”
“没事。”
林砚把手机塞回桌洞。他想找个人说说话,可翻遍了通讯录,能说话的只有白鹭一个。
他这人,朋友少得可怜。
九点半,晚自习结束。
林砚收拾书包,最后看了一眼赵知远空着的座位。书包还在,笔袋开着,一支黑色签字笔滚到地上。
他走过去,弯腰把那支笔捡起来,放进笔袋。
笔是凉的。
不是那种放久了的凉,是像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的凉。
林砚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把笔袋放回桌上,转身走了。
回家的路上,他绕到了老教学楼。
老教学楼在学校最西边,是一栋废弃的三层小楼,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,外面围着一圈生锈的铁栅栏,栅栏上挂着块牌子:“危楼,禁止入内”。
白鹭说,昨天放学看到赵知远往这边走。
林砚站在铁栅栏外,往里看。
天已经黑了,老教学楼隐在夜色里,黑黢黢的,像一只蹲着的怪兽。一楼的门上,木板钉得严严实实,可林砚总觉得,那门缝里,有光漏出来。
很淡的光,惨白惨白的。
像教室里的日光灯。
林砚的心,一点点往下沉。
“同学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林砚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。
是老郑。看门的那个独眼老头,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,一只浑浊的眼睛盯着他,另一只眼窝凹陷下去,用一块黑布遮着。
“这么晚了,还不回家?”老郑的声音像砂纸磨在铁皮上。
“我……路过。”林砚咽了口唾沫。
老郑没说话,就这么看着他。那只独眼在黑暗里,一眨不眨。
“快回家。”老郑说,转身慢慢走了。
走出几步,他又停下,没回头,声音飘过来:
“夜里,别来这边。”
林砚站在原地,看着老郑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风从老教学楼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像粉笔灰,又像烧过的纸。
他打了个哆嗦,快步离开了。
回到家,快十一点了。
母亲已经睡了。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,桌上放着一碗盖着的粥,粥碗下面压着张字条:“妈睡了,粥自己热热喝。”
林砚端起那碗粥,凉的。他没热,就着凉粥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粥是白粥,母亲往里放了点盐。咸淡刚好。林砚喝的时候,喉咙里堵得慌。他知道,母亲今天又加班了,超市晚班,一站就是四个钟头,站完还要走四十分钟回家,给他熬这一碗粥。
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母亲房间的门,看了一眼。母亲侧躺着,呼吸很轻,眉头皱着,像睡梦里也在为什么事发愁。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,降压的,护心的,排成一行。
林砚看了她一会儿,轻轻关上门。
他回到自己房间,坐在书桌前,摊开今晚的数学卷子。
笔拿起来了,却写不下去。卷子上的数字在他眼前乱跳,他盯着第一道选择题,脑子里转的却是赵知远那张惨白的脸,是黑板上那行灰色的字,是白鹭撕课表时发抖的手。
林砚放下笔,从书包里掏出那张被他撕碎又捡回来的课表碎片。
他把碎片拼起来。
第七堂课。
四个字,黑得发亮。
林砚盯着它,忽然觉得,那四个字不是印上去的。
是写上去的。
有人在夜里,用什么东西,一笔一划,写在他的课表上。
他掏出手机,打开浏览器,输入四个字:第七堂课。
搜索。
一片空白。
不是没有结果,是结果一片空白。他刷新,再刷新,页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加载不出来。
手机屏幕闪了两下,忽然黑屏。
林砚皱眉,按住电源键重启。
手机开了。
锁屏界面上,时间显示:23:59。
林砚盯着那个数字,鬼使神差地,数起秒来。
23:59:58。23:59:59。
00:00。
屏幕上的时间跳到零点的那一刻,他的手机,响了。
来电显示:白鹭
林砚接起来。
电话那头,先是一阵沉默,接着是白鹭的声音,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林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听。”
林砚把手机贴紧耳朵。
电话那头,白鹭那边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。然后,他听见了。
很远的地方,传来一声铃响。
上课铃。
那铃声又细又尖,穿过深夜,穿过手机的电流,一下一下,敲在林砚的耳膜上。
而与此同时,他房间的窗外,也传来了一声——
铃。
林砚猛地转头看向窗户。
窗外的街,空无一人。
可那铃声,真真切切,从窗外传了进来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像有人,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,敲响了上课铃。
林砚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。他想去拉窗帘,手抬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他怕拉开窗帘,看到窗外站着什么。
铃声还在响,越来越近。
白鹭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带着哭腔:
林砚,上课铃响了。”
“快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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