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周航说，今年中秋，两家人正式见面。

我特意关了卤菜摊，穿上新买的外套。

他却在酒店门口拦住我，把一袋围裙塞过来。

“妈，你先帮后厨切一下卤味。静怡爸妈爱吃你做的，我跟人家夸过了。”

我怕耽误上菜，跟着去了。

等我端着拼盘进包厢，他岳母笑着问：“这是**妈？”

周航起身接走盘子。

“不是，做卤味的阿姨。我妈今天有事。”

我看着他，手还停在半空。

他把我推到门外，压低声音。

“他们比较讲究。你先把生意停了，过阵子我再安排。”

我拽住他的袖口：“我洗过澡了，衣服也是新的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鞋。

“妈，别让我今天下不来台。”

包厢里有人催合影。

他应了一声，掰开我的手，进去挨着准岳母坐下。

服务员拿着相机问：“家长都到齐了吗？”

“齐了。”他说。

我把围裙叠好，没有再等。

刚走出酒店，他发来消息。

“妈，明天记得转买房的钱，别让静怡催。”

我站在路灯下，把银行预约取消了。

第一次，没有立刻回他一个“好”。

......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“妈，问你话呢，明天上午能转吧？”

我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最后回他：“到家再说。”

回去经过摊位，小黄从棚子底下钻出来，尾巴扫着我的裤腿。我打开冰箱，取出白天给它留的白水煮肉。

“阿姨，您不是跟亲家吃团圆饭去了吗？”

许禾提着水走过来，胸前还挂着工牌。

“怎么又加班？”我接过她的水，“中午留在隔壁的饭，拿到了？”

“拿到了，您还多给我装了半盒菜。”她蹲下来洗狗碗，“昨晚让您喂它，今天总算赶上一回。”

她在附近写字楼上班，常来买卤菜。起初我们各喂各的，小黄吃得肚子滚圆，两人才碰上头，留了电话。

她看了眼我袋子里的围裙：“饭吃得怎么样？”

“那边忙完了，我就先回来了。”

小黄吃完，钻回棚下，叼出一只旧网球，放在我脚边，又拿鼻子往前拱。

我弯腰捡起来，球上的绒毛已经磨秃了。

“喂过它几口，还知道给我送点东西。”

许禾抬头看我。我低着头，摸了摸狗耳朵。

手机亮了，还是周航。

“别太晚，我等你消息。”

我按灭屏幕。小黄绕着我转了两圈，将鼻子贴进我手心。

许禾没再问，只帮我锁好摊门。

回到家，我刚把***接满水，周航就来了。

“妈，放着，我来。”

他接过盆，试了试水温，又添了一点凉水，把一盒月饼放在桌上。

“这外套挺好看的，显得您年轻。”

我坐下来，他站到身后替我捏肩，拇指压在我常疼的地方。

小时候家里只有我们娘俩，他够不着我的肩，就站在小板凳上，捏一下，问一句疼不疼。

我攥了一晚上的手慢慢松开。

“周航，你今天为什么说我不是**？”

他的手停了一下，又**来。

“我当时没安排好。你突然端着菜进来，我一紧张，话就说岔了。”

“后来在门外，也是说岔吗？”

他绕到我面前，蹲下来看我。

“妈，我还能不认你？下次登门，我提前跟他们说清楚，正式介绍。你别因为这一次，就觉得我心里没有你。”

“下次什么时候？”

“等她爸妈方便，我来安排。”

我看着他的脸，想等他再说几句。他已经掏出手机，把收款信息发给我。

“这个你先存着，明天别转错了。”

我没有接。

他把手机往我手边又送了送：“房子买下来，你也有自己的房间。以后我每天都能见着你，不比你一个人在这儿强？”

我转头看向桌上的月饼。

“给我带的？”

“嗯，酒店的，好东西。”

我把盒子拿到腿上，摸到绸带的结。今晚还没吃东西，想着切一块，跟他分着吃。

电话响了。

周航接起来，声音一下轻了：“到家了，怎么了？”

屋里安静，我听见静怡问：“给我舅舅那盒月饼呢？是不是还在你车上？”

他看向我的手。

“在，没忘。我现在送过去。”

他挂了电话，伸手按住盒盖。

“妈，这盒先给我，她舅舅明天一早走。明天我给你买，你想吃什么馅的都行。”

绸带已经解开半边，我重新系了两次，结都歪着。他拿过去，三两下绑好。

“你又不讲究这些，都是一样吃。”

我把腿上的碎线头拈掉，没吭声。

他提起盒子，走到门口又回来：“那钱，明早……”

“先不转了。”

他脸上的笑收住。

我脚还泡在水里，已经有些凉了。

“房子我还没看过。明天先去看看。”

他站了一会儿，重新弯下腰。

“行，带你看。你挑间喜欢的，朝阳的留给你。”

我抬起头：“真有我住的地方？”

“当然。”他握住我的手，“妈，我买房，还能把你落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