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要回灶房把锅刷了,院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。
不重,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陆砚川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了,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,晚上九点多了,这个时间来敲门的不会是串门聊天的邻居。
他起身去开门,沈云棠站在灶房门口没动,只是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院门的方向。
门开了,外面站着后勤处的一个通讯员,十八九岁的小战士,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电报纸,表情有些为难。
“陆营长,这是今天下午转过来的电报,收人写的是嫂子的名字。”小战士把电报递过来,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,“是从嫂子老家那边发来的,标的是急件。”
陆砚川接过电报,没有先看,转头看向灶房门口的沈云棠。
沈云棠走过来,从他手里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接过去,在煤油灯底下展开。
电报上的字很少,因为每个字都要钱,沈家人从来不舍得多写一个字。
纸上只有八个字,歪歪扭扭地印着。
“母病重速归,勿迟。”
沈云棠的手指捏着那张纸的边角,指腹微发白,可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波动,只是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辨认每一个笔画的真伪。
陆砚川站在她身侧,目光从电报上移到她的脸上,没有开口催问,只是把门边的风挡了一挡,不让夜风灌进来吹到她身上。
小战士还站在院门口等着,沈云棠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:“这电报是今天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下午三点多到的通讯站,因为是家属件,走了一道转送手续,刚才才送过来。”
“发报的地址是哪儿?”
小战士想了想:“好像是沈家村那边的镇上邮电所。”
沈云棠把电报纸折起来,塞进围裙口袋里,冲小战士点了下头:“辛苦了,回去吧。”
小战士敬了个礼走了。
院门关上之后,灶房里只剩煤油灯的光在晃,沈云棠背对着陆砚川站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纸的折痕。
“你怎么看?”陆砚川走到她身后,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沈云棠转过身来,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,嘴角那条线绷得很平,眼底有一层极薄的冷意,不像是担心,倒更像是在滩涂上判断哪块泥地能踩哪块泥地不能踩时的那种审视。
“三天前我带着三个孩子离的家,她那会儿精神得能跟大伯娘一起堵门要票。”沈云棠把围裙搭回椅背上,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粥里放了多少米一样,“三天就病重了,你信吗?”
陆砚川没有立刻接话,站在灶房门边的身影被煤油灯拉得很长,他的目光落在沈云棠捏着电报纸的手指上,那几根手指攥得紧,指节处的皮肤绷出浅白色来。
“你觉得是假的?”
沈云棠把电报纸重新展开,手指点在那个“速归”上面,嘴角牵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极淡的嘲意。
“她要是真病重,发电报该写速归没错,可你想,我带着三个孩子上了岛,来回船票加路费得多少钱?她真心疼闺女,舍得让我折腾这一趟?”
陆砚川的眉头拧起来,他不太了解沈家那边的弯绕绕,在部队待了这些年,跟人打交道讲究的是直来直去,勾心算计的事离他太远。
“你的意思是,她们不是真要你回去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