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死人堆里捞出谢无妄时,手腕上的寿纹烧掉了整整三年。
三天后,他睁开眼,第一件事是掐住我的脖子。
谁派你来的?
我指了指他胸口还没缝完的刀口。
先松手。
不然你一用力,肠子掉出来,我还得再赔一天命。
后来,这个被全天下追杀的疯子,抢走我的药箱,烧了我的银针,把所有求医的人挡在门外。
谁敢让她少活一天,我就让谁少活一辈子。
可武林正道围山那天,我还是骗了他。
只差最后一个人。
救完,我就收手。
他信了。
那天夜里,我救了满城老百姓。
而我的命,只剩最后一炷香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神医谷没了后的第七天,我在落雁坡挖坟。
其实就是,在死人堆里翻活人。
谷里有规矩。
大夫见死不救,死后要被祖师爷倒吊在药王殿门口。
药王殿早被一把火烧成了灰。
祖师爷的泥像也只剩半个脑袋。
可我还是不敢赌。
万一他老人家在地下盖了新殿呢?
我捂着鼻子,从断胳膊断腿里拖出一个还有热乎气的少年。
救活他,寿纹少了一寸。
一天。
我把人推到路边,接着翻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第十七个。
天快亮时,我的袖子被一只满是血的手死死拽住。
那只手很冷。
冷得像在冰水里泡过一样。
我顺着那只手看过去。
男人半张脸埋在死人下面,胸口插着七根透骨钉,心脉断了,脖子上还有一道露骨头的剑伤。
这不像伤员。
像一块被人泄愤剁烂的肉。
我去掰他的手。
没掰开。
松手。
他没气了,自然不会听话。
我叹了口气。
抓这么紧,看来是真想活。
我把他从死人堆底下拖了出来。
救普通人,只要一天。
救一个死透的人,却要用圣女血替他一寸寸接回心脉。
他的心每跳一下,我的寿纹就灭一小截。
第一夜,他睁眼七次,又死了七次。
第二夜,他吐出一口黑血,胸口总算有了起伏。
第三夜,落雁坡下起暴雨。
我抱着他躲进破庙,眼看腕上的寿纹从二十一年烧到了十八年。
男人在我怀里动了一下。
我低头。
他睁开眼,眼珠子漆黑。
你想怎么死?
我救过很多人。
醒来就要杀大夫的,他是头一个。
他的手扣着我的脖子,力气大得根本不像刚死过八次。
我只好提醒他。
你胸口的线要崩了。
他不动。
崩开我还得救。
再救一次,我又少一天。
他往我手腕上看。
白色的寿纹从腕骨一直爬到手肘。
现在有三寸已经黑了。
他认得那东西。
神医谷圣女?
最后一个。
谷里其他人呢?
死光了。
他冷笑一声。
活该。
我一拳打在他伤口上。
他闷哼一声,终于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