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眼底情绪翻涌,终究没有追出去。
许久之后,他忽然抬手,将那盅鸡汤扫落在地。
瓷盏碎了。
热汤泼了一地。
……
马车早已等在别院门外。
沈疏辞上车时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这是慕容决第一次没有亲自送她回去。
不过说起来,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吵架。
从前慕容决哄她,就像哄一只养在怀里的小猫,纵着她,宠着她。三分情意,倒有七分像真的。
而沈疏辞也清楚,自己并不是什么浪子回头的真爱。
她可以娇气,却不会骄纵到忘了分寸,更不会提那些越界的要求。
所以这一年里,他们竟也算相安无事。
像是真的没有什么矛盾。
沈疏辞靠在车壁上,垂下眼睫。
果然,裴望汐回京之后,他便要开始替以后铺路了吗?
连戏也懒得继续演了。
慕容决今日这番挑刺,在她看来实在没有道理。
没有真心的人,凭什么要求别人真心?
更何况,他若真的顾及日后那位“女主人”的心情,不如先管好自己,洁身自好。
车夫迟迟没有扬鞭,时不时往别院门口看。
沈疏辞看在眼里,淡声道:“走吧,他不会来了。”
车夫一怔,忙低声应是。
也是。
世子爷只吩咐他送沈姑娘回去,并没有说自己也要同行。
只是他们从前习惯了而已。
马车缓缓驶离别院。
……
慕容决没有继续留在那座因为沈疏辞离开而变得空荡的别院。
入夜之后,他回了摄政王府。
王府灯火通明。
正院暖阁内,容曼卿正坐在窗边修剪花枝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紫色长裙,发髻高挽,鬓边只簪着一支素玉钗。岁月没有折损她的容貌,反倒让她多了几分从容贵气。
慕容决的眉眼很像她。
那副锋利又冷艳的模样,大半都随了母亲。
只是容曼卿并不像她的容貌那样温柔。
她是摄政王妃,也是容家嫡女,做事向来利落果断,很少有寻常母亲那种温软慈爱。
见慕容决进来,她手中的银剪未停,只淡淡道:“坐下,聊一聊。”
慕容决在对面坐下。
母子二人之间,并没有多少亲近温情,倒像是两方坐下来谈正事。
容曼卿剪去一片残叶,问:“裴望汐回京了,你见过她了?”
慕容决没有回答。
容曼卿也不追问,只道:“你们的事,也该提上日程了吧。”
慕容决掀起眼皮,语气嘲弄:“什么事?”
“婚事。”容曼卿神色不变,“这些年,王府和你外祖家替你看过不少人选。裴望汐,是你唯一没有明着反对的那个。”
慕容决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容曼卿自然明白,他为何不反对裴望汐。
门第相当,旧日相识,身子弱,知分寸,少生事,也好掌控。
容曼卿不喜欢他这副凉薄样子。
可理智上,她又不得不承认,对慕容家来说,裴望汐确实是个省心的人选。
无情无爱的人,做决定时,往往比旁人更狠,也更快。
慕容决冷声道:“我没有说要娶她。”
容曼卿平静道:“不是她,也可以是旁人。慕容家和容家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阿决,你该认真想一想了。”
慕容决笑意更冷:“我是你们养出来传宗接代的物件?”
容曼卿抬眸看他。
慕容决语气讥讽:“这么想要孩子,你和父王大可再生一个。”
容曼卿摇头。
“我与你父王早有约定。”她声音很淡,“这一生,只会有你一个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