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医院档案室值夜班,发现主任医师篡改了十七份癌症患者的病理报告。
良性改恶性,早期改晚期。
每一份报告背后,都是一台不必要的手术,和一笔六位数的治疗费。
我把证据整理好,挨个联系了那些患者家属。
第一个挂了我电话。
第二个骂我是医闹。
第三个直接在医院公众号下面实名举报我。
"这个叫梁允希的小护士,嫉妒方主任医术好,到处造谣说人家乱开刀。"
第二天,我的执业资格被"例行复核"。
患者家属们自发组织了一面锦旗送到方主任办公室。
"医者仁心,妙手回春。"
方主任收锦旗那天,特意路过护士站看了我一眼。
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,语气温和得像个长辈。
"小梁啊,年轻人要学会尊重前辈。"
三天后,我死在出租屋里,死因是过敏性休克。
再睁眼,档案室的灯还亮着,十七份报告整整齐齐摆在我面前。
这一次,我把它们原样放回了柜子。
那些排队送锦旗的人,很快就会自找死路。
......
“小梁啊,这么晚了还没下班?”
生锈的铁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。
我捏着牛皮纸袋边缘的手指瞬间僵住。
冷汗顺着脊背爬了下来。
门外站着的人,是方敬安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,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。
嘴角挂着科室里最常见的,那种慈父般的微笑。
前世,他就是用这副面孔,在护士站当着所有人的面,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三天后,我浑身起满红疹,喉头水肿,憋死在狭小的出租屋里。
我把最后一份病理报告塞进文件柜,咔哒一声落了锁。
转过身。
“方主任。”
我低下头,盯着他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。
方敬安往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劣质的瓷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年轻人工作负责是好事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,落在我身后的铁皮柜上。
“但档案室重地,大半夜的,一个人待着容易犯困。要是看错了什么东西,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我的后槽牙死死咬在一起。
他知道了。
他一定知道我看到了那些被篡改的病理报告。
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,也许是监控,也许是他在柜子上留了什么暗记。
但我现在绝不能和他翻脸。
前世我太天真,以为整理好证据联系家属就能揭发他。
结果被家属反咬一口,连执业资格都丢了。
“主任说得对。”
我往旁边挪了半步,拉开和他的距离。
“我就是来找一下明天要用的耗材登记表,没找到,正准备回去。”
方敬安没有立刻接话。
整个档案室安静得只能听见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,像是一条毒蛇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。
过了一会儿,他轻笑了一声。
“登记表啊,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,明天再找也不迟。”
他朝我伸出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平整。
就是这只手,拿着手术刀,把那些本来不需要开刀的病人切开。
也是这只手,在几天前拍了我的肩膀。
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我猛地向后退去,后背重重地撞在铁皮柜上。
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。
方敬安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怎么了?小梁,毛毛躁躁的。”
他的声音依然温和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
“主任,我突然想起来,锅里还炖着汤,出门忘了关火!”
我随口编了个拙劣的谎言。
根本不管他信不信。
我贴着铁皮柜,侧着身子,像躲避**一样绕过他。
“我得赶紧回去了,主任再见。”
就在我即将跨出档案室大门的那一刻。
方敬安慢条斯理地开口了。
“小梁啊。”
我硬生生停下脚步,不敢回头。
“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,护士的职责是配合医生。”
他在我背后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不要越界。越界了,是会惹祸上身的。”
我的心跳如擂鼓。
这是警告。
毫不掩饰的警告。
前世他也是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仿佛我只是一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。
我没有说话,加快脚步冲进了走廊。
直到跑回护士站,确认周围有夜班同事在,我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护士站的林晓雅正对着镜子补口红。
看见我这副惨样,她翻了个白眼。
“哟,见鬼啦?跑这么快。”
林晓雅是我们科室的“交际花”。
平时最喜欢跟在男医生**后面转,开口闭口就是“我们做医生的多辛苦”。
对我们这些同级护士,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。
尤其是对方敬安,她简直当成神仙一样崇拜。
“没休息好。”
我走到水槽边,打开水龙头。
冰凉的水冲刷着我的双手,但我依然觉得指尖在发抖。
我刚才避开了他的手。
他没有拍到我的肩膀。
前世我之所以认定是那一次接触导致的过敏性休克。
是因为我本身患有极其罕见的严重过敏体质,对某种特定的生物碱过敏。
那种生物碱平常极难接触到。
除了方敬安那种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人,没人能轻易搞到。
而且那天他拍完我之后,我的肩膀处确实最先出现了红斑。
现在,我躲开了。
只要我不再跟他有任何身体接触,不吃他给的任何东西。
三天后的死劫,我一定能躲过去。
“啧,天天装出一副苦瓜脸给谁看。”
林晓雅把口红塞进兜里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。
“明天方主任有个大手术的患者家属要来送锦旗,你可别板着个脸,丢我们科室的脸。”
我关掉水龙头。
扯过纸巾擦干手。
送锦旗?
前世确实有这么一出。
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家属,把吸血的**当成救命恩人。
我把揉成一团的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。
“你放心,我一定笑得比你还开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