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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证人是动物》精彩片段

那只狗说我袜子穿错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、追捕。，手机屏幕调到最暗，上面是叶柠三分钟前发的消息：“目标在三号车间，别动，等我们包抄。”，扣在膝盖上。。他能听见那边传来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一个人的，是两个人的。一个重，一个轻。重的那个在跑，轻的那个在追。，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肉上。。，每次的说法都不太一样。有时候说是“判断时机成熟”，有时候说是“听见了不对劲”。但事实是，他根本没想那么多——他只是觉得那个年轻警员的声音，在通讯频道里听起来太年轻了，年轻到让他想起自己带的第一个研究生。，在台上被问哭了。，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：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，手里攥着一根钢管，正对着地上的人影举起手臂。地上的人在往后爬，手电筒滚到了墙角，光束歪斜地照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。。，他说不记得了。可能是“住手”，可能是“**”，可能只是“喂”。反正那个男人回过头来，钢管停在半空中，然后改变了方向。。第二下没躲开。，声音像是敲碎了一个西瓜。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疼，是视野突然变窄了——像是有人在他眼前放了一个越来越长的隧道，隧道的尽头是厂房顶上破了洞的天窗，天窗外面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。，是叶柠在通讯频道里喊他的名字。
声音很急，急得像是真的在乎。
二、病房
再醒过来的时候，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。
不是厂房那个破了洞的天花板，是雪白的、平整的、带着日光灯管的天花板。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，手背上扎着点滴，心电监护仪在旁边滴滴答答地响。
陆沉舟花了大概十秒钟，确认了三件事：
第一，他还活着。
第二，他的后脑勺疼得像有人拿钢管砸了一下。
第三，病房门口趴着一条狗。
是一条德牧，背毛黑棕相间，嘴**周围已经泛白了，左耳朵上有一道撕裂的旧伤疤。它趴在地上，前爪交叠，下巴搁在爪子上，眼神看起来像是一个在排队等挂号的老头。
陆沉舟盯着那条狗看了很久。
狗也盯着他看。
然后狗说：“这个人的袜子穿错了。”
陆沉舟闭上了眼睛。
再睁开。
狗还在看他。狗又说话了：“左脚黑色，右脚深蓝。现在的年轻人，连袜子都穿不明白。”
陆沉舟做了一个非常符合他性格的决定——他伸手按了呼叫铃。
护士来了。量体温，测血压，照瞳孔。陆沉舟由着她折腾完，最后问了一句：“我脑袋的CT结果怎么样？”
“没什么大问题，轻微的脑震荡，观察几天就好。”
“没有出血？没有骨折？没有水肿压迫神经？”
护士看了他一眼，大概觉得这个病人有点太专业了：“没有。你运气好，钢管砸的角度偏了，不然你现在应该在ICU。”
陆沉舟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护士走了以后，他把被子掀开，看着自己的脚。左脚黑色袜子，右脚深蓝色——早上出门的时候摸黑拿的，穿错了。
他慢慢地把视线转向门口。
那条德牧正在舔自己的爪子。察觉到他的目光，狗抬起头，用一种“你终于看我了”的表情回望着他。
“你的袜子，”狗说，“还是穿错了。”
陆沉舟靠在枕头上，盯着那条狗，说出了醒来以后的第一句话：
“我脑子撞坏了。”
三、追风
周支队来的时候，狗还在门口趴着。
“那是追风，”老周把一兜橘子放在床头柜上，“退役的功勋犬，在队里养老。我把它带来陪你，怕你一个人在这儿闷。”
“它……”陆沉舟看着追风，“在队里多久了？”
“服役八年，退役三年。咬过三个毒贩，找过二十公斤**。”老周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位退休的老干部，“现在就是吃了睡睡了吃，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。”
追风在门口打了个哈欠。
然后陆沉舟听到追风说：“这个光头是谁？哦，周支队。他来干什么。”
陆沉舟没说话。他盯着追风的嘴——那张嘴刚才确实没动。
但声音就在他脑子里。
“你怎么样？”老周坐下来，“医生说你命大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陆沉舟把视线从追风身上移开，“那个年轻警员呢？”
“皮外伤，缝了四针。嫌疑人抓住了。”老周顿了顿，“他让我谢谢你。说要不是你冲出来，他现在可能不只是缝四针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老周看了他一会儿，没多说什么。他认识陆沉舟太久了，知道这个人不需要别人夸他，也不需要别人谢他。他做那些事，只是因为做不到不做。
“行了，你好好歇着。出院了来找我，有个案子想让你看看。”老周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低头拍了拍追风的脑袋，“追风，陪陪陆老师。”
追风摇了摇尾巴。
老周走后，病房里安静下来。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，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答答地响。陆沉舟看着天花板，追风趴在地板上，一人一狗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追风说：“这个病房的消毒水味道太浓了。比警队的还浓。”
陆沉舟闭上了眼睛。
追风又说：“你装睡也没用。我能听见你的心跳变了。人类说谎的时候心跳会变快，装睡的时候心跳会变慢。你现在的心跳——是装睡的。”
陆沉舟睁开眼，瞪着天花板。
他活了三十一年，破过四十多起大案，能从一个陌生人的微表情里判断出对方是不是在说谎。他被同行称为“行走的测谎仪”，被媒体叫做“犯罪心理学的活教材”。
现在一条退休的警犬正在嘲笑他装睡。
“这不太对劲。”陆沉舟说。
追风的耳朵动了动：“什么不对劲？”
“我在跟你说话，”陆沉舟慢慢地说，“而你只是一条狗。”
“我是一条功勋犬，”追风说，“注意你的措辞。”
陆沉舟不知道自己是想笑还是想哭。
四、出院
一周后，陆沉舟出院了。
他做了三次CT，两次核磁共振，一次脑电图，还偷偷挂了精神科的号。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：他的大脑一切正常。没有出血，没有肿瘤，没有任何可以解释“听到狗说话”的器质性病变。
精神科的年轻医生听他支支吾吾地描述完症状后，推了推眼镜，非常温柔地说：“陆先生，您说的这种情况，我们通常建议多休息，少熬夜，压力不要太大。”
陆沉舟说：“我没有压力。”
医生说：“您在追捕中被钢管砸了头。我觉得您可能有压力，只是没意识到。”
陆沉舟觉得跟这个人没法聊。
出院那天，老周亲自开车来接他。追风趴在车后座上，下巴搁在车窗沿上，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。陆沉舟坐在副驾驶，系好安全带，回头看了追风一眼。
追风说：“看什么看，没见过狗坐车？”
陆沉舟把头转回去。
“有个事儿，”老周一边开车一边说，“本来想让你多歇几天，但这案子有点急。”
他单手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一个文件夹，递给陆沉舟。
“独居老人，叫李翠芳，七十二岁。死在自个儿家里，辖区***判定是意外摔倒。”老周说，“但是社区的片警觉得不太对，报到市局了。你去看看，不一定是案子。就当帮我跑一趟。”
陆沉舟翻开文件夹。里面是现场照片、初步报告、老人身份信息。他扫了一眼照片——逼仄的老式一居室，家具陈旧但整洁，老人倒在地板上，姿势确实像摔倒。
但有一张照片让他停住了目光。那张照片拍的是窗台，窗台上蹲着一只橘猫。橘猫正对着镜头，眼睛瞪得很大。
陆沉舟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？”老周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陆沉舟合上文件夹。
车后座上，追风把脑袋从车窗沿上收回来，鼻子凑近前排座位，在空气中嗅了嗅。
然后陆沉舟听到追风说了一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话：
“这个文件夹里——有别的味道。”
“什么味道？”陆沉舟没忍住，低声问了一句。
老周看了他一眼：“什么什么味道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陆沉舟说。
追风在后座上，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：“猫的味道。还有血。”
陆沉舟握紧了文件夹。
车窗外的城市快速路在午后的阳光里无限延伸，他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预感——从他头上挨了那一下开始，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。
而他怀里这个文件夹，只是第一个。
第一个，但不是最后一个。
车拐进了警局大院。陆沉舟远远地看见一个短发女人站在办公楼门口，穿着黑色冲锋衣，腰里别着对讲机，一脸的不耐烦。
她看到老周的车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那个女人是谁？”陆沉舟问。
“叶柠，刑侦支队副队长，”老周说，“你这次的搭档。”
追风从后座上探过脑袋，说了一句：“她不喜欢你。我闻出来了。”
陆沉舟叹了口气。
车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