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京市东三环。
苏青瓷站在路边,准备叫拖车把她那辆抛锚的二手奔驰C级拉进修车厂。
交接完手续,她走到写字楼旁的茶云轩,跟李阮约了在这里碰头。
挑了靠窗的位置落座,邻座是一老一少,五十多岁的阿姨打扮像护工,正伺候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喝早茶。
没过多久,护工阿姨起身去洗手间。前脚刚走,老太太原本慢吞吞的手脚麻利起来,她左看右看,伸手去拿桌上那杯满冰全糖的珍珠奶茶。
指尖刚碰到杯壁。
“您这个年纪,空腹喝高糖冰饮,肠胃受不住。”
隔壁传来清脆的女声。
老太太动作僵停,转头对上苏青瓷的眼睛。
苏青瓷端着白水,没多管闲事的意思,只陈述事实。
老太太撇撇嘴,悻悻收回手:“现在的年轻人,管得真宽。”
嘴上抱怨,倒没发火。老太太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摸出一副便携式围棋,自己跟自己摆起残局。黑白子落下,走势却越来越死。
苏青瓷视线扫过棋盘:“走平位,提子,局能活。”
老太太眼睛亮了,招手叫她:“丫头,过来陪老太婆下两局。”
李阮还没到,苏青瓷换到邻座。执白子,落子极快,攻防转换逻辑严密。老太太越下越起劲,眉开眼笑。
“下棋看心性。”老太太捏着一颗黑子,端详苏青瓷的侧脸,“你这丫头,落子无悔,杀伐果断,在公司里肯定是个能压住场子的人物。”
苏青瓷喝了口水,落下一子:“只是个做衣服的。”
半小时后,护工回来催促该去医院复查。
老太太依依不舍,摸出手机:“丫头,加个微信,改天再杀两盘。”
扫码,通过,头像是一只胖橘猫,昵称叫“华姐”。苏青瓷打上备注。
长街另一头,黑色的迈巴赫平稳行驶在主干道上。
裴淮序坐在后座,翻阅手里的财务报表,车载蓝牙接通,电话那头是母亲李梅。
“老宅一楼西南角的套间,让佣人今天收拾出来。”裴淮序翻过一页纸,“奶奶下午出院,接过去住。”
李梅在那头应允,顺带抱怨了几句苏家那边最近又在打盛宇城西项目的主意,真是贪得无厌。裴淮序没接茬,直接掐断通话。
半小时后,私立医院VIP楼下。
裴淮序推开车门,接过护工推来的轮椅,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刚才在茶云轩下棋的蒋文华。
扶着老人坐进后座。蒋文华精神不错,一上车就拉着裴淮序说话。
“今天碰到个极对我脾气的丫头,下棋痛快,做事也有规矩。”老人絮絮叨叨,话题转得极快,“你那个媳妇,结婚半年,我连面都没见过。明天周末,把人带回老宅,让我见见。”
裴淮序合上文件:“明天总公司有三个高管会议,脱不开身。”
“少拿工作搪塞我。”蒋文华拐杖在车厢地毯上敲了两下,“我这把骨头还能活几天?连孙媳妇的茶都喝不上一口。”
提到病情,裴淮序动作顿住。老太太前阵子刚查出肺部结节恶化,不能再受气。老人家操劳一生,把裴家基业交到他手里,这份情分重过一切。
“明晚带她回去。”裴淮序应下,让司机开车。
一个小时后,茶云轩内。
苏青瓷刚抿了一口温水,手机震动。李阮的电话打进来,背景音嘈杂。
“青瓷,出大事了,江南织造那边发错货了!我们要的重磅真丝,他们发成了普通乔其纱。下午合作方就要来看版,全完了!”
“稳住合作方,别露底。”苏青瓷起身往外走,“我过去处理,工厂那边我来沟通。”
快步走出写字楼。正值早高峰,网约车排队到一百多号,路边几辆出租车全挂着有客的牌子。
苏青瓷站在路牙上,眉头拧着,频频看表。
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,后座车窗降下。
“苏青瓷。”
她转头。裴淮序坐在车内,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衬得人极具压迫感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他问。
“工作室出了点岔子,叫不到车。”
裴淮序看了眼腕表,直接推门下车。
“上车。”他吩咐司机,“老槐,送她去东三环的霓雾工作室。”
苏青瓷迟疑: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今天没什么急事。”裴淮序伸出手,掌心向上,“你车不是抛锚了?钥匙给我,我去车行帮你处理。”
时间实在不宽裕。苏青瓷从包里摸出车钥匙,递过去:“多谢,修理费单据出来发我。”
她坐进迈巴赫,老槐平稳起步,车子驶入车流。
裴淮序站在路边,低头端详手里的车钥匙。
一个粉色水晶的小熊挂件,随着动作来回晃荡,与她平时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做派,天差地别。
步行两百米,来到修车厂。
接待员把账单递过来,裴淮序扫码付款。修理工指着洗车区。
“水箱漏了,管子换新,全弄好了。”
裴淮序按开解锁键,那辆外漆贴了樱花粉膜的二手奔驰C级亮起车灯。
他走过去,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