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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病了?”元无咎笔尖微微一顿。

“是,据说是受了风寒。”刘宏斟酌着用词,“老奴派去的人回报,夫人每日只在院中活动,看看书,抄抄经,甚少出门,脸色……一直不太好,似乎还未从病中恢复。”

元无咎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,继续批阅奏折。

刘宏等了等,见陛下没有其他吩咐,便悄悄退到一旁。

接下来的两日,几乎都是如此。

元无咎会在处理政务的间隙,状似随意地问一句侯府的动向,刘宏便事无巨细地将探子汇报的情况说一遍。

无非是顾清欢依旧闭门不出,侯老夫人如何冷淡,府中下人如何议论等等。

元无咎听完,总是没什么表情,只淡淡应一声,便不再多问。

直到第三日。

刘宏照例汇报:“……夫人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,在院中晒了会儿太阳,还喂了池子里的锦鲤。只是看起来还是心事重重,时常发呆。听院里的小丫鬟嘀咕,夫人夜里似乎睡得不安稳,有时会惊醒……”

元无咎忽然打断他:“她可曾再提过去护国寺?或者……有其他异样?”

刘宏一愣,忙道:“不曾。夫人自回府后,从未提过护国寺半字,也未曾与任何人说起那日详情。只是……只是偶尔会对着抄写的经书发呆,有一次老奴的人听见她低声自言自语,说什么‘皆是命数’、‘悔不当初’,还时不时...询问婢女,侯将军何时会回来。”

“悔不当初?”元无咎重复了一遍,语气微妙。

“是……似乎是这般说的。老奴揣测,夫人或许是指当日不该独自去那偏僻厢房,以致遭……”刘宏说到一半,觑着皇帝的脸色,不敢再说下去。

元无咎放下笔,靠向椅背,闭上眼,指尖轻轻揉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。

悔不当初?

是后悔去了那里,还是后悔……遇到了他?

这个念头让他心头那股邪火又窜了一下,他可是帝王!何时要被一个小女子如此瞧不上。

睁开眼,眸色深沉地看向刘宏:“她整日就做这些?看书,抄经,喂鱼,发呆?没别的了?”

刘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,小心答道:“是……夫人深居简出,并无其他特别举动。哦,对了,前两日顾家派人送了些药材补品,说是听闻夫人受惊生病,夫人也只让丫鬟收了,并未亲自见顾家的人,只让人带话回说已无大碍,让娘家勿念。”

“顾家……”元无咎不喜这种处境。

太过安静了。

安静得……有些反常。

一个刚刚经历了那种事的女子,即便再懦弱,再想隐瞒,也该有些痕迹。

恐惧、悲愤、绝望,或者试图寻找依靠、筹谋后路……可她什么都没有。

只是静静地待在院子里,像个真正的病人,或者像个……认命的人。

认命?

元无咎想起那日她眼中深切的恐惧和屈辱,还有最后离去时那绝望又空洞的眼神。

她真的认命了吗?

还是说,她在等待什么?

“陛下,”刘宏见他久久不语,神色莫测,试探着问道,“可要……再让人盯紧些?”

“不必。”元无咎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奏折,“继续盯着便是。她有任何异常,即刻来报。”

“是。”

殿内又恢复了寂静。

但元无咎发现,自己有些看不进奏折上的字。那些蝇头小楷在他眼前晃动,最终凝聚成的,却是那张苍白带泪的脸,和那身触目惊心的伤痕。

烦躁感再次升起,比头疼更甚。

他忽然很想知道,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。

是真的认命了,还是在暗自筹谋?她恨他吗?怕他吗?有没有……哪怕一丝,想起那混乱中的片段?

这个念头如同野草,一旦生出,便难以遏制。

又过了几日,边关传来捷报,侯武陵冒险深入,竟真的奇袭成功,重创敌军,不日将班师回朝。

消息传开,朝野振奋,镇远侯府更是门庭若市,贺喜之人络绎不绝。

紫宸殿内,元无咎看着那份捷报,脸上并无多少喜色。

侯武陵胜了,固然是好事,但此人勇猛有余,谋略不足,此次险胜,更助长其骄横之气,日后恐难驾驭。

而且……他得胜还朝,那顾氏……

“陛下,”刘宏觑着时机,按照惯例低声汇报,“侯府近日因侯爷捷报,很是热闹。不过西院那边……依旧安静。夫人未曾出院门迎客,只托病不出。侯老夫人似乎也不太愿意让她露面,对外只说她病体未愈,需要静养。”

元无咎指尖在捷报上点了点,忽然问:“她可知侯武陵即将回京?”

刘宏一愣,忙道:“如此大事,府中上下皆知,夫人想必也是知道的。”

“知道……”元无咎喃喃重复,眼神幽深。

侯武陵未归,她隔三差五出门祈福,如今知道夫君即将凯旋,她反倒是称病不出,独自待在冷清的西院。

是自觉无颜面对?还是根本……不愿面对?

若是前者,说明她还在意侯武陵,在意侯夫人的名分。若是后者……

元无咎发现自己竟有些期待是后者。

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震,随即涌起一阵自我厌弃。

他这是怎么了?不过是一个女人,一个臣妻,一场意外,何至于让他如此挂心?

压下心中纷乱,冷声道:“退下吧。”

刘宏退到一旁,心中忐忑。

他感觉陛下近日对那位侯夫人的关注,似乎有些过于……频繁了。

这可不是好兆头。

几日后的一次晚膳时分,元无咎忽然又问起:“她今日做了什么?”

刘宏正在布菜,闻言手一抖,差点打翻汤盏,忙稳住心神,回道:“回陛下,夫人今日……依旧在院中。上午抄了半卷《心经》,午后小憩了片刻,醒来后在窗边坐了许久,似乎……在绣花。”

“绣花?”元无咎夹菜的动作顿了顿。

“是,据回报,像是在绣一个香囊,颜色很素净。”刘宏回忆着探子的描述,“夫人绣得很慢,很仔细,只是……神情有些恍惚,有一次针扎了手,出了血,她也没在意,只看着那血珠发呆,或许是惦记侯爷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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