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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园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

陆砚寒坐在顾云曦身边,姿态闲适,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时,都像是刀子划过玻璃——无声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
柳氏勉强稳住了阵脚。她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挤出几分笑意:“明昭,你这话说的……婉柔不过是关心你,你怎么还怪上她了?”

“关心?”顾云曦放下茶杯,声音不大,但整个花园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当众提起姐姐‘未婚先孕’的陈年旧事,这叫关心?”

“那都是误会——”

“是不是误会,柳夫人心里最清楚。”

顾云曦站起身,走到花园中央。月白色的衣裙在秋风中微微飘动,她站在阳光下,像一柄出鞘的剑——锋利、笔直、不容置疑。

“既然今天满京城的夫人们都在,那我就把话说清楚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一沓纸,展开来,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。

“这是当年伺候柳夫人的一个婆子的亲笔证词。上面写着——六年前的七夕夜,柳氏命她在我的酒中下药,然后将我扶到后花园的凉亭中,又派人将周文远引至此处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第二日一早,柳氏带着人‘撞破’了这一幕,逼我嫁给周文远。但我父亲为了攀附大将军,连夜将我许给了陆家。柳氏的奸计没能得逞,但‘顾明昭不守妇道’的名声,却从此传了出去。”

满座哗然。

“下药?!”

“天哪,这也太狠毒了……”

“继母陷害嫡女,这可是要遭天谴的!”

柳氏的脸白得像纸,手中的茶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”她猛地站起来,指着顾云曦的手指都在发抖,“什么婆子?什么证词?全是假的!你伪造的!”

“假的?”顾云曦微微一笑,从那一沓纸中抽出另一张,“那这个呢?这是京城同仁堂的药铺账本,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——六年前七月初三,柳夫人的丫鬟翠儿在同仁堂购买了一味叫‘迷魂散’的药。柳夫人,你买迷药做什么?给谁用?”

柳氏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。

“那、那是……”

“你说不出来,我替你说。”顾云曦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病历,“你买迷药,是为了陷害我。你设计让我失身,是为了毁掉我的名声,好让你的亲生女儿取代我,嫁给大将军。”

她看向顾婉柔。

“妹妹,你头上的赤金缠丝红宝石簪子,是正室嫡女的规制。你身上的水红色褙子,是正妻才能穿的颜色。你娘早就把你当成了大将军夫人来培养——只可惜,大将军不认。”

顾婉柔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在场的夫人们看向柳氏和顾婉柔的眼神,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鄙夷。

“柳夫人,”太常寺卿夫人郑氏冷冷地开口,“你好歹也是侯府的主母,怎么能做出这种下作的事?”

“我没有!她污蔑我!”柳氏的声音尖利得几乎破了音,“那些证据都是假的!她伪造的!”

“那这个呢?”

顾云曦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,翻开,递给最近的孙氏。

“这是柳氏贪墨公中银两的账目。三年时间,她从我名下挪走的嫁妆、田庄收益、铺子租金,合计一万三千两。加上利息,一万八千两。”

孙氏接过册子,越看脸色越难看,抬头看向柳氏的眼神像是看一堆垃圾。

“柳夫人,你连嫡女的嫁妆都贪?”

“我没有——”

“还有,”顾云曦不给她辩解的机会,又拿出一本册子,“这是柳氏私置田产的记录。城外两千亩水田,不是侯府的,是她用侯府的公款买的,记在她娘家的名下。”

“这是柳氏放印子钱的账本,利息三分,三年时间,获利不下五千两。”

“这是柳氏克扣下人月钱、中饱私囊的明细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。”

一册接一册的证据被摆在桌上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每一本册子都字迹工整、账目清晰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、有证可考。

柳氏看着那些册子,腿一软,跌坐在椅子上。

她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
这些东西……顾明昭是从哪里弄来的?账本藏在西厢房的暗格里,田产记录锁在她妆奁的夹层中,放印子钱的账本连王嬷嬷都不知道放在哪儿——

顾明昭怎么可能拿到?

除非——

她的目光猛地转向人群中的一个角落,那里站着一个人,正瑟瑟发抖。

钱婆子。

柳氏的眼睛瞪得滚圆,像是见了鬼。

“钱婆子!是你!是你出卖我!”

钱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:“夫、夫人,老奴没有……老奴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“你不知道?”顾云曦走过去,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婆子,“钱婆婆,你昨天在厨房后门跟瑜哥儿说的话,要不要我复述一遍?”

钱婆子的脸刷地白了。

“你、你说什么?老奴没跟小少爷说过话——”

“‘那个短命的女人,当年要不是夫人让我在她的药里加了那味药,她也生不出这个孩子来……她根本活不到生孩子……’——这是你的原话吧?”

钱婆子浑身一僵,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
全场死寂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钱婆子身上。

“什么药?”孙氏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给谁下药?”

顾云曦转过身,面对所有人。

“我的生母,秦氏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
“她生下我之后,身体本来已经好转。但柳氏让钱婆子在她的药里加了东西,导致她的病情突然恶化,药石无医。三天之后,我的生母就死了。”

她看向柳氏。

“柳夫人,你害死了我的母亲,霸占了我的嫁妆,虐待了我三年,还差点害死我的儿子。今天,你还要在赏花宴上毁掉我的名声。”

她微微一笑。

“你说,这笔账,该怎么算?”

柳氏的脸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。她的嘴唇哆嗦着,想要辩解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——人证、物证、账目、证词,一样不缺,一样不假。

二十多位贵妇人的目光像二十多把刀,齐刷刷地扎在她身上。

“柳夫人,”翰林学士夫人孙氏站起身来,语气冰冷,“你做的事,够判死刑了。”

“我没有……我没有……”柳氏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。

就在此时,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游廊那头跑了过来。

陆瑾瑜穿着一身新做的石青色小袍子,小脸跑得红扑扑的,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玩回来。

他跑到花园中央,看见柳氏,歪着头,天真无邪地问:“继祖母,您为什么要偷我娘的钱呀?”

全场再次寂静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瑾瑜身上——这个五岁的孩子,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,小脸白白净净的,一双眼睛清澈见底,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娃娃。

但他说出来的话,比任何控诉都要致命。

柳氏看着陆瑾瑜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
“我没有偷你娘的钱——”

“可是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呀。”陆瑾瑜歪着头,一脸困惑,“瑜哥儿虽然小,但认字。继祖母拿了我娘一万三千两银子,还有田庄、铺子、首饰……好多好多东西。”

他掰着手指头数:“我娘说,拿别人的东西要还的。继祖母什么时候还呀?”

柳氏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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