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无咎是被窗外刺目的天光晃醒的。
意识回笼的瞬间,酣畅淋漓的记忆先于其他感知袭来,难得如此的好眠,让元无咎久违的有些贪恋。
然后,陌生的触感从身侧传来。
温热,柔软,带着轻微的、规律的起伏。
他猛地睁开眼,偏头看去。
晨光透过破损的窗纸,斑驳地洒在凌乱的床榻上。
藕荷色的破碎衣料散落一地。
而他的臂弯里,蜷缩着一个女人。
她侧卧着,背对着他,大半张脸埋在散乱的乌发和残留泪痕的臂弯里,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尖和紧闭的眼睫。
身上盖着他那件玄色的外袍,袍角下,露出小半截纤细的小腿和赤裸的足踝,上面残留着清晰的青紫指痕。
元无咎的呼吸骤然一窒。
昨夜混乱、狂躁、带着血腥气和诡异甜香的记忆,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,轰然涌入脑海。
踹开的房门,惊恐的眼泪,撕裂的衣物,布满伤痕的肌肤,破碎的呜咽,还有那几乎将他理智焚毁的、混合着药性和暴戾的极致快感……
他……真的做了。
在护国寺的厢房里,强占了臣子的妻子。
一个人影冰冷地滑过:侯武陵。
那个此刻正在边关为他打仗的将军。
他动了对方的正妻。
若在平日,元无咎或许会嗤之以鼻。
一个臣子,一个工具,他的女人又如何?
但这念头只闪过一瞬,便被另一种更复杂、更陌生的情绪覆盖——他低头,看着怀中女人裸露肩颈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,以及昨夜他失控时留下的、更为刺目的痕迹。
那些伤痕,无声地控诉着侯府对她的苛待,也控诉着他昨夜的暴行。
愚蠢。
他再次在心里评价,既是评价她,也是评价昨夜失控的自己。
竟然会被药物影响至此?
那香……绝非寻常。
是冲着他来的?
元无咎的目光锐利起来,落在她沉睡的侧脸上。
女子睡得很沉,或者说是昏睡,眼睫湿漉漉地粘在一起,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,唇色惨白,唇角还有一处细微的破口,是他昨夜咬的。
看起来如此脆弱,如此……无辜。
真的是她设计的吗?
一个在侯府受尽欺凌、连自保都难的柔弱妇人,能有这般心机和手段,弄得到连他都察觉不到的诡异药物?
目的是什么?攀附他?报复侯府?还是另有所图?
可每一个,都不似这个妇人的性子能做得出的。
元无咎心头疑窦丛生,但昨夜那药物的效果霸道,连他都着了道,此刻回想,许多细节模糊不清,尤其是关于香气来源和具体过程的记忆,像是蒙着一层纱。
他只记得自己闯入时,她惊恐万状,奋力挣扎,那紧要关头,她依旧口口声声喊着“侯府”、“夫君救我”……
若真是她设计,何至于如此?
以处子之身,博他这个暴君几近为零的心软?
简直是无稽之谈。
刘宏说,侯武陵离开的两年,她宁愿吃那么多苦,也要守在侯府替侯武陵尽孝,她大抵也是心悦于他的吧。
这个认知让元无咎心头的烦躁更甚。
他闭了闭眼,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头痛和更深处一丝细微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……懊悔。
他不该的。
轻轻抽回被她压住的手臂,动作间,女人无意识地嘤咛一声,蜷缩得更紧了些,像是怕冷。
玄色外袍滑落些许,露出更多肌肤。
肩膀、锁骨、胸前……昨夜未曾细看,此刻在晨光下,那些伤痕愈发触目惊心。
有些是陈旧的暗黄,有些是新添的紫红,还有几处似乎是鞭痕留下的浅疤。
元无咎的眼神沉了沉。
侯府……好一个镇远侯府,竟敢如此虐待侯府主母,是真视律法于无物吗?
元无咎面色阴冷,悄然起身,尽量没惊动顾清欢,快速穿戴好自己仅存的、还算齐整的衣物。
又从地上捡起她那件被撕破的藕荷色外衫,看了看,已无法蔽体。
目光落在盖在顾清欢身上的外袍,元无咎有片刻的犹豫。
然后,他走到门边,轻轻拉开一丝门缝。
刘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正守在几步外的竹林小径入口,脸色煞白,见到门开,几乎是扑了过来,压低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陛下!您……您可算出来了!老奴、老奴这心都要跳出来了!这、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元无咎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,“去,寻一套干净的女子衣物来,要...要藕粉色的,尺寸……照着她昨日的穿着估量。再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,停在寺后小门。立刻,不许惊动任何人,尤其是元济大师。”
“那个小丫鬟呢?”
“奴才将她扣下了,如今在隔壁厢房。”
“让她管好自己的嘴,若是多言,九族给她抄了。”
“是、是!”刘宏如蒙大赦,又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不敢多问,连滚带爬地去了。
元无咎关上门,回到榻边。
顾清欢似乎被方才的动静惊扰,眼睫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一瞬,随即,昨夜恐怖的记忆回笼。
她猛地瞪大眼,看清站在榻边的高大身影时,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弹坐起来,紧紧抓住滑落的玄色外袍裹住自己,向床角缩去,眼中瞬间盈满了恐惧和泪水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声音嘶哑破碎,满是惊惶,脸色比纸还白,“你别过来!”
元无咎停下脚步,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,目光复杂地看着她。
顾清欢不曾有机会进宫,她不认得他。
此刻她只将他当作一个陌生的、侵犯了她的狂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