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匆匆起完针,消毒收拾好:“伯母,今天的治疗结束了。您好好休息,明天我再来。”
“哎,好,戴医生慢走。”刘庆琴起身要送。
“伯母您别动,好好坐着。”戴丽华连忙按住她,提起医疗箱,“韩叔叔,韩团长,黄玲同志,小琪,我先走了。”
她在经过韩流身边时,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那目光让她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。
“戴医生慢走。”韩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戴丽华没有回头,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,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。门在身后关上。
她快步下楼,走到楼外,冰冷的夜风一吹,才感觉那股闷在心口的郁气散开些许。她站在昏暗的路灯下,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——刚才在屋里,她差点没拿稳针。
为什么?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门关上后,刘庆琴坐回椅子上,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方向,又看看正在看书的大儿媳和坐在一旁沉默的儿子。
韩琪凑到母亲身边,压低声音,带着点好奇:“妈,你看戴医生今天,是不是有点不对劲?走得那么急。”
刘庆琴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。
韩树青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鼻梁,看向老伴:“怎么,在想什么?”
刘庆琴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转头看向韩树青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疑惑和试探:“老头子,你说……这戴医生,是不是对咱儿子有点意思?”
韩琪第一个反应过来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脱口而出:“妈!你也看出来了?我就说嘛!戴医生每次来,眼睛都快黏我哥身上了!对我哥那叫一个关心体贴。”
“小琪!别胡说八道!”韩树青低声斥责女儿,他不是没感觉,只是作为男人,又是长辈,不好往那方面揣测。但今天戴丽华看到韩流和黄玲一起回来时瞬间失态的反应,以及匆匆离去时的仓皇……种种细节,似乎都指向了某种可能性。
黄玲聚精会神的看书。
韩流抬眼看向父母和妹妹,眼神沉了沉。
刘庆琴没理会女儿的嚷嚷,继续对韩树青分析,声音虽低,却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清:“你想想,戴医生为啥三天两头往咱家跑?分明是对你哥有好感。”
韩树青抽了口烟,没说啥。
“今天更明显了。”刘庆琴继续道,“看见小玲和韩流一起回来,她那脸‘色’,虽然笑着,可那笑多勉强。手抖得,针都快扎歪了。”她看了一眼儿子,“韩流,你自己就没觉着?”
韩流放下搪瓷缸,声音平稳,“妈,戴医生是医院的医生,负责您的康复治疗。别的,不要多想。”
“我多想?”刘庆琴却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,“我看不是我多想,是人家想多了!
她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韩琪立刻接上,声音带着怂恿和兴奋:“就是啊哥!戴医生哪点不比……不比某些人强?”她飞快地瞟了一眼黄玲的方向,“要我说,反正你跟她也没感情,不如早点离了!戴医生肯定愿意!妈也喜欢!”
“韩琪!”韩树青这次是真动了气,声音严厉起来,“越来越没规矩了!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?婚姻是儿戏吗?”
韩琪被父亲一吼,撇撇嘴,不吭声了,但脸上的不服气很明显。
刘庆琴也被丈夫的怒气吓了一跳,但心里那点心思被挑明了,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劲儿:“我……我也就是这么一说。”
一直沉默的黄玲,终于合上了书。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刘庆琴、韩树青,最后落在韩流脸上。
她的眼神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近乎冷淡的透彻。仿佛他们讨论的事情,与她有关,又似乎与她无关。"
她说着,走到桌边,拿起自己之前看到一半的化学课本和笔记,准备到床上看——桌子被他们占着吃饭。
就在她转身时,韩流忽然开口,“衣服……很好看。”
黄玲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。
韩流说完这句话,似乎也有些意外自己会这么说,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,拿起一个馒头递给父亲。
黄玲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便拿着书坐到了床里侧,扫视地上又多了两张上下铺的床。
黄玲拿着书坐到床里侧,目光扫过屋子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除了韩琪睡的行军床,屋里又多了两张新添置的上下铺铁架床。靠着另一面墙放着。原本就狭小的空间,此刻被床塞满,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。
婆婆刘庆琴出院回家了,公公韩树青也一起。加上韩琪,韩家三口人,显然是要在这里长住了。
那么韩流呢?
黄玲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韩流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,以团部为家,长期睡在办公室或者值班室。他的父母妹妹都在这里,他必须也得住回来。
可这屋里,哪里还有他的位置?
行军床韩树青睡,上下铺的下铺刘庆琴睡,上铺韩琪睡。剩下的,只有她身下这张双人床。
难道……难道韩流要跟自己挤在这张窄巴巴的双人床上?那晚睡在一起,自己好久才睡着。
黄玲突然想了一下,难道他要跟自己行夫妻之事?
黄玲的手心有些冒汗。她不是原主,对韩流没有那种痴迷和占有欲。相反,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灵魂,她对这场强扭的婚姻只有尽快脱身的念头。离婚是她计划中板上钉钉的一环。
如果……如果在这期间,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……
黄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不会的,韩流那么讨厌“黄玲”,避之唯恐不及,怎么可能主动碰她?那晚他睡在旁边,不也是僵硬得像块木头,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吗?
她得守住底线。身体是自己的,在这个保守的年代,一旦有了夫妻之实,离婚就会变得复杂,也会给未来的人生平添无数麻烦。她还要考大学,要重新拿起手术刀,要开启全新的人生,绝不能困在这段错误的婚姻里。
此刻屋里寂静无声。
还是韩树青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破沉默。他语气温和地问:“小玲啊,说起来,你有阵子没回娘家了吧?你爸妈身体都还好?”
黄玲听后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搜寻,原主的娘家在离沈城几十里外的农村,家境普通。原主当初能“高攀”上韩家这门亲,一是因为老一辈定下的婚约,二也是原主自己豁出脸面、又哭又闹才促成的。嫁过来这三个月,原主只顾着跟韩流纠缠,跟婆家人闹腾,似乎一次都没回去过。
“都好。”黄玲简短地回答,不愿多谈。她对原主的娘家暂时还没啥情感。
“哦,那就好。”韩树青点点头,又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刘庆琴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,脸色依旧有些疲惫。韩琪快速扒完饭,起身收拾碗筷,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情愿,碗碟碰撞发出响声。
黄玲合上书,看着这一家子。她下了床,走到刘庆琴身边:“妈,您累了就早点休息吧。”她摸了摸双人床上的海绵垫,海绵垫是她新买的薄海绵垫。“这个软和,您腰不好,睡这个可能更舒服。今晚您跟我睡这大床吧,让爸和韩流睡上下铺。”
刘庆琴闻言,却摇了摇头,“我睡不惯那个软垫子,还是睡板床踏实。”她说着,已经扶着床沿站起身,慢慢挪到那张上下铺的下铺边,坐了下来,用手按了按铺在木板上的稻草垫子,“这个就挺好,硬实。”
看来婆婆不愿意跟自己睡一个床,婚礼上被推倒的芥蒂,以及这三个月积累的恶感,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韩流。韩流坐在那根本没看她。
韩琪已经把行军床上的被褥铺开,显然那是给韩树青准备的。她自己利索地爬上了上下铺的上铺,弄出不小的动静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