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轮到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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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,崔昭病了。
也许是这些天累的,也许是心里太苦,她烧得昏昏沉沉,一连躺了好几日。
迷迷糊糊中,她做了很多梦。
梦到姐姐,梦到谢韫之,梦到祖母,梦到沈芸。
还梦到他。
梦到他站在雪地里,浑身是血,朝她伸手。
她想跑,可跑不动。他走过来,低头看她,眼神很深。
他说:“昭昭,你只能是我的。”
她惊醒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。屋里点着一盏灯,昏黄的光晕里,坐着一个人。
她愣了愣,看清了那张脸。
王衍。
崔昭的心猛地缩紧。
他怎么在这里?他坐在她床边,看着她,眼神和梦里一模一样。
“醒了?”他开口,声音低低的。
崔昭往后缩了缩,嗓子发干: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”
他没回答,只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:“退烧了。”
他的手是凉的,和那年冬天一样凉。
崔昭偏开头,躲开他的手。
他收回手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昭昭,”他开口,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
她不说话。
“可你还是要嫁过来。”
崔昭盯着他:“是你逼的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是。”
她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,“崔家那么多姑娘,为什么非得是我?”"
窗外一轮明月,照得院子一片银白。
他看着那月亮,忽然想起今天在花厅里,她抬头看自己的那个瞬间。
她十四岁了,比去年又长高了一些,眉眼也开了些,像一朵含苞的花。
他闭上眼,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她是妻妹。是你妻子的妹妹。你不能。
可另一个声音在说——她是你先看见的。
那年她十三岁,站在人群里偷看你,嘴角沾着点心屑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那时候你就该知道,你完了。
王衍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短到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然后他转身,回到案前,继续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公文。
只是那封信,被他折好,收进了怀里。
深夜,王府书房。王衍一个人坐着,面前是父亲的牌位。他说“父亲,王家我撑住了,可我……也不知道为了什么”
崔昭再次见到王衍,不是在家里,是在城外。
又是一年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按规矩,崔家要去城外的栖霞寺上香,给先祖供灯。祖母身子还没好利索,母亲留在家里照看,就让崔昭带着崔晗一起去。
栖霞寺在山里,马车要走一个多时辰。崔昭和崔晗坐在车里,掀着帘子往外看。山路两边光秃秃的,偶尔有几棵松树还绿着,其余的全是枯枝。
“冻死了。”崔晗缩着脖子,“这大冷天的,非要今天上香吗?”
“规矩。”崔昭把暖手炉塞给她,“拿着。”
崔晗接了,嘴里还在嘟囔。
马车忽然停了。
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:“姑娘,前面有官兵封路,不让过。”
崔昭掀开车帘,探头去看。
前面山道口果然站着十几个官兵,手里握着刀,把路堵得死死的。几个商贩模样的人被拦在外面,正陪着笑脸问怎么回事。
“下去看看。”崔昭跳下马车。
崔晗也跟着下来,一边走一边嘀咕:“这荒山野岭的,封什么路?”
崔昭没说话,走到官兵面前,福了一礼:“这位军爷,我们是清河崔氏的,要去栖霞寺上香。不知前面出了什么事?”
那官兵听见“清河崔氏”四个字,脸色缓了缓,抱拳道:“姑娘见谅,不是不让过,是前面……前面有点事,得等一会儿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官兵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王府的人在办事。”
崔昭愣了:“王府?琅琊王氏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