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怔愣后,覃念伸出手跟他回握,“你好,覃念,芭蕾舞老师。”
一道道菜端上来。
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。
两人都在国外待过,聊起留学生活,难免有些共鸣。
谢飞买完单,顺手在收银台抓了颗薄荷糖。撕包装的时候目光漫不经心地往落地窗位置一扫,忽然定住了。
好几秒没动。
然后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蒋颂舟,下巴往那边一抬,“巧了,遇上你的旧爱。”
蒋颂舟蹙眉,顺着谢飞的视线看过去。
什么旧爱新欢的?他什么时候爱过覃念了?
也不知道谢飞和贺景珩从哪儿看出来的,成天就知道调侃他。
蒋颂舟盯着覃念那张笑颜如花的脸,语气不咸不淡,“你眼睛不用可以捐了。”
谢飞啧了声,故意说道:“醋了?”
蒋颂舟收回视线,脸上一副淡然从容,“不至于。”
说完,头也不回地走了,跟在他身后的谢飞往覃念那边又看了一眼,连忙追上去。
停车场。
蒋颂舟坐在驾驶位,副驾被人一把拉开,谢飞毫不客气地坐进来并系好安全带。
蒋颂舟眸色轻淡,“你没车?”
“限号。”
这话有点打胡乱说了。
贺家大少爷的车库里少说停了七八辆车,光车牌号就换着花样来。
限号?他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。
谢飞从烟盒里磕出一根咬在嘴角,又递了一根给蒋颂舟,“来一根?”
蒋颂舟看了他一眼,接过烟。
谢飞笑嘻嘻地凑过去给他点上,“反正在一起时,你也没打算娶她。现在分手了,她跟谁交往,也跟你没关系。”
蒋颂舟吸了口烟,烟雾漫开,沉沉的夜色让人的声音都染上暗哑,“我为什么要娶她?”
谢飞被烟呛得咳了两声,一时竟找不到语言来反驳。
平时调侃归调侃,他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,婚姻大事摆在第一位的,永远是门当户对。
其次才是爱不爱、合不合适。
他对覃念的印象不错,跟蒋颂舟那会儿很乖,也不作妖。"
她伸手,长按侧键,直到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
浴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覃念把自己沉进浴缸,热水漫过胸口,锁骨上还残留着蒋颂舟先前留下的痕迹。
她盯着看了会,用指腹轻碰,泛起细微的刺痛。
再热烈的暧昧,退散后,只剩空茫。
热水包裹,让人觉得舒心,覃念轻缓阖上眼眸。
后半夜,覃念是被冷醒的。
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浴缸里泡着。
水早就凉透了。
她打了个哆嗦,赶紧爬起来。胡乱裹上浴巾,回到床上,把自己埋进被子里。
翌日。
覃念去到芭蕾舞艺术学校。
刚放下包,同事冯佳颖就凑了过来,轻声问:“念念,昨晚来接你那帅哥,是你男朋友啊?”
覃念动作微顿,声音很淡:“不是。”
冯佳颖“哦”了一声,也没走开。
她和覃念是同年同月进这所艺术学校的,平时关系还不错,有话憋不住。
她靠在把杆边,接着问:“那是在追你?”
覃念摇头,“没有。”
冯佳颖:“你们怎么认识的呀?车是库里南,我虽然没看清正脸,但就那半张侧脸,那气质,绝对是大帅哥。”
覃念回想了下,说:“在异国他乡偶遇。”
冯佳颖目光上下打量覃念,“哦,我懂了。始于一见钟情,然后霸总日久生情,对你爱得死去活来?”
“你短剧看多啦。他对我没那个意思,昨晚只是碰巧,他刚下飞机顺路。”覃念哭笑不得。
蒋家是豪门,贵公子的女朋友身份,哪那么容易当上。
冯佳颖看着覃念坐在地上整理舞鞋,还想再问,覃念站起身,转移了话题,“快热身吧,你不是马上要上课了嘛。”
冯佳颖把腿架在把杆上,一边压,一边闲聊:“哎,知道徐校长最近为什么走路都带风不?”
覃念:“不知道。”
“有大客户!”冯佳颖伸出五指晃了晃,“五十万!私教定金!点名要最好的老师去教她家闺女。”
卓艺芭蕾学校,在业内是响当当的招牌。
校长徐庸本人,就是顶尖的芭蕾舞者出身。"
覃皓一听,眉头皱得更紧了,声音也带了火气:“你知道海城那些亲戚都怎么说你,怎么说我们覃家的吗?在海城不能跳芭蕾舞吗?非要这么叛逆跑到京市来!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们全家怎么欺负你了!”
覃念关掉火,把面条捞进碗里。
她心里没泛起半点涟漪,不生气,也不委屈,就剩一片淡漠。
她甚至有点庆幸。跟在蒋颂舟身边久了,她也学会了像他那样,喜怒不形于色。
“你从小泡在蜜罐里,要什么有什么,当然觉得我的选择不可思议。”
覃念把碗端到餐桌前,挑起一筷子面条,却没送进嘴里。
“是,我是覃家养大的。可他们养我,从来就不是白养的。我得乖,得听话,得处处让着你。这些,我都做到了。”
“送我到国外这些年,就算生病了,开口求爸爸来看看我,他也只是说忙。”
说到这儿,覃念低笑了一声。
果然,人无语到极点的时候,是会笑的。
“生养之恩,我认。但这些年我为覃家做的事,该还的,也还得差不多了。我现在就想为自己活。你们乐意也好,不乐意也罢,别想再用‘一家人’这套来捆绑我了。”
覃皓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。
直觉告诉他,覃念要脱离覃家的掌控了。
覃皓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点什么。
覃念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。
她拿起来看,是蒋颂舟发来的信息:明天过来,把你的东西拿走。
还是那副命令人的口气。
覃念回了三个字:扔了吧。
大概过了一分钟,手机又震了。
蒋颂舟:你当我是垃圾回收站?
覃念放下筷子。
高定衣服、名牌包,都是刷他的卡买的。
她自己置办的东西,其实很少。
怎么可能再回去拿。
正想着该怎么回,蒋颂舟又发了张图片过来。
图片里,是外婆的病历本。
蒋颂舟:收拾书房找到的。明天阿姨会做大扫除,不要我就处理了。
覃念手指顿了顿,闭上眼,又睁开。
不用了,我手机里有完整的电子病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