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上来了,裴宿野先给林声笙盛了一碗汤,放在她面前,然后他夹了一块鱼,仔细地把刺挑干净,放进乔允棠碗里,又舀了一勺蒸蛋,吹凉了喂给孩子。
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,像做了千百遍,林声笙看着他,只觉得陌生。
这个人是她的丈夫,她和他青梅竹马十几年,可他照顾另一个女人的样子,比照顾她熟练多了。
她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茶壶,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背上,疼得她缩了一下手,她低头看了一眼,手背红了一片,起了几个小水泡。
没有人注意到,裴宿野正在给孩子擦嘴,乔允棠在给他夹菜。
林声笙把手缩回袖子里,颤抖着放下了筷子,“我吃完了,先回去了。”
裴宿野抬起头: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。
裴宿野还想说什么,孩子拉住了他的袖子:“爸爸,我还要吃虾。”
他看了一眼林声笙的背影,犹豫了一下,最终没有追上去。
林声笙走出餐厅,夜风灌进领口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,她站在路边等车,脑子里乱糟糟的,什么都想不清楚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路口冲出来,速度快得不像话,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,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砰——”
身体飞起来的那一刻,她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,然后她重重摔在地上,血从额头流下来,糊住了眼睛。
她趴在地上,看见那辆车停都没停,直接开走了,周围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喊“快叫救护车”,有人在打电话报警,她躺在血泊里,意识开始模糊。
“声笙!”是裴宿野的声音。
她费力地睁开眼,看见他从餐厅里跑出来,跑得很快,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,他朝她跑过来,伸出手——
然后他停住了。
乔允棠跟在他身后出来,看了一眼地上的血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她晃了晃,朝地上倒去。孩子跟在她身边,被吓哭了,大喊着“妈妈”。
裴宿野的手僵在半空中,他看了看地上的林声笙,又看了看快要晕倒的乔允棠和哭闹不止的孩子。
那犹豫,不过一两秒钟。
可对林声笙而言,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然后,她眼睁睁看着,裴宿野猛地转身,冲回去抱住了乔允棠,而后牵着孩子上了车,引擎发动,车子驶出停车场,汇入车流,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林声笙趴在地上,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两个红点,灭了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骑自行车摔了,膝盖磕破了一块皮,裴宿野吓得脸都白了,背着她跑了三条街去医院,一路上不停地说“没事的没事的,有我在”。
到了医院,医生说是皮外伤,贴个创可贴就好了,他还不放心,非要拍片子。
那时候她觉得,被这个人爱着,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。
可如今,在她生死未卜的时候,他选择了抱着晕血的乔允棠,带着他们的孩子,离开了,把她一个人,丢在了这冰冷的路面上!"
剧烈的疼痛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,将她彻底淹没。
再次恢复一丝意识,是在颠簸的担架上,医生检查完,说她小腿骨裂,需要手术。
“家属呢?”护士拿着手术同意书出来,“需要家属签字。”
林声笙满手是血的拿起手机,拨了裴宿野的号码。
第一次,无人接听。
再拨,无人接听。
第三次,第四次,第五次,始终无人接听。
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,隔壁手术室传来医生急促的喊声:“乔允棠的家属在吗?”
脚步声匆匆响起,林声笙用尽全力偏过头,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,正快步冲向隔壁手术室。
是裴宿野!
“宿……野……”她发出微弱的声音。
裴宿野脚步似乎顿了一下,但他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隔壁手术室门口。
“裴宿野!”林声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嘶哑地喊出了声。
裴宿野终于回过头,可眼里却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和焦急。
“声笙,你先等等。允棠情况不太好,她现在比你更需要我。你先配合医生治疗,我等允棠没事了就过来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她,转身就跟着医生进入了隔壁手术室。
“裴宿野……你先给我……签字……”林声笙朝着他消失的方向,徒劳地伸出手,指尖颤抖。
可他再也没有回头。
任由她如何微弱地呼唤,他都没有再出现。
那一刻,林声笙觉得,自己的心,好像和身体一起,被那辆车碾过,碎成了千万片,再也拼凑不起来了。
旁边的护士看得不忍,轻声问:“小姐,你……还有没有其他家属?”
林声笙摇了摇头。
没有了。
爸妈早逝,她从小在裴家长大,裴宿野就是她的全世界,她所有的社交圈,几乎都围绕着裴家,如今裴宿野这样对她,她还能找谁?
第三章
“那……这手术……”护士也为难了。
林声笙闭了闭眼,哑声说:“我自己……签。”
护士和医生对视一眼,这种情况下,也只能破例。"
“你不知道?”裴宿野终于开口,他站起身,走到林声笙面前,“今天上午,只有你一个人在家。张妈说看到你端着一块蛋糕下了楼。而安安,就是因为吃了那块掺了芒果果肉的蛋糕,过敏性休克,被紧急送到医院抢救!林声笙,证据确凿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!”
他的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砸在林声笙心上。
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宿野,看着这个曾经说“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,我也会站在你这边”的男人,此刻正用看凶手一样的眼神看着她,笃定地给她定了罪。
她声音发颤,“裴宿野,我根本不知道他芒果过敏,我也没有下过楼,更没有拿过什么蛋糕!你不信我?”
“信你?”裴宿野嗤笑一声,眼底是冰冷的嘲讽,“林声笙,你让我怎么相信你?上一次,你推倒安安,害他头破血流。这一次,你差点要了他的命!难道每一次,都是巧合?都是误会?!”
“上一次是他先动手!这一次我根本不知情!”林声笙急声辩解,心口的痛几乎让她窒息,“裴宿野,我……”
“够了,证据确凿,你到底还在狡辩什么!”
林声笙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被蒙蔽、根本听不进她任何话的男人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心口的痛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她被诬陷作弊,他也是这样,站在所有人面前,坚定地相信她,为她对抗全世界。
那时候她问他:“宿野,为什么你那么信我?万一……真的是我作弊了呢?”
他笑着捏她的鼻子,说:“傻声笙,因为是你啊。我了解你,比了解我自己还深。你不会做那种事。就算全世界都说你做了,我也信你没做。我的信任,只给你一个人。”
可现在,他的信任,轻而易举地,就给了另一个女人,和那个流着他血脉的孩子。
林声笙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,“裴宿野,你要这么想,我也没办法。”
她累了。
不想解释了。
解释有什么用?他根本不会信。
裴宿野看着她这副默认又死不悔改的样子,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。他对着门外冷声道:“来人!”
两个保镖应声而入,林声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,“裴宿野!你要干什么?!”
裴宿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决绝。
“声笙,你之所以一次次伤害安安,无非是觉得,你还能生育,还能有我们自己的孩子,所以不把他当回事,甚至视他为眼中钉,对不对?所以,只有让你彻底失去生育能力,你才会死心,才会把安安,当成你唯一的孩子来疼爱。”
“我已经预约了摘除子宫的手术,你忍一忍,手术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第七章
摘除子宫……的手术?!
林声笙如遭雷击,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,她疯了一样挣扎尖叫,“……裴宿野!你疯了?!你不能这样对我!!那是我的身体!我的子宫!你没权利这么做!”
“按住她。”裴宿野面无表情地命令。
保镖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林声笙,将她牢牢固定在墙上,动弹不得。
“裴宿野!我恨你!我恨你!你会后悔的!你一定会后悔的!!”林声笙拼命哭喊,踢打,可毫无用处。
“带她去手术室。”裴宿野别开眼,不再看她,声音冷硬,“让王主任亲自做。确保……万无一失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