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祁明松了口气。
苏婧婧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床上。
只有一张床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只有一个。
她沉默了两秒,试探着开口:“我们以后可以分房睡吗?”
年祁明也沉默了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很想说不可以。
但他做不到。
从杨柳村到现在,三年了。
三年里,他只要闭上眼睛,就会浮现出她那张脸。
想起她在老宅给他留饭的样子,想起她问他“我做的饭好吃吗”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想起她离开老宅时回头看他那一眼。
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。
可她来了。
穿着红裙子,化着精致的妆,从招待所门口走出来,像一朵盛放的红玫瑰。
他的心跳得快得不像话。
他想靠近她,想牵她的手,想让她成为真正的、他的妻子。
但他看得出来,苏婧婧有自己的想法。
他不确定她心里还有没有王富贵那个人。
年祁明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不应该着急。
一切顺其自然就好。
他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:“可以,等房子申请下来了,有两个房间,两张床了。”
苏婧婧看着他的眼睛,里面干干净净的,没有试探,没有暧昧,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认真。
“谢谢你尊重我的想法,年同志。”她说。
年祁明听到“年同志”三个字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他觉得有些刺耳。
他们已经领了证,她却还在叫他“年同志”。
“可以换个称呼吗?”他开口,语气带着一点试探,一点期待,“我们已经领了证了,不必这么生分。”
苏婧婧嘴角微微上扬,看着他。"
两个人把最后一点东西归置好,年祁明去厨房烧了一壶水,倒了两个搪瓷缸子,端到院子里。
“喝口水,歇一会儿。”他把缸子递给她。
苏婧婧接过缸子,喝了一口,水温刚刚好,不烫嘴也不凉。她看了他一眼,他做事总是这样,不声不响的,但每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。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,看着夕阳慢慢往下沉。
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,一层一层地铺开,像一幅油画。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黛青色,炊烟从远处的村庄升起来,在晚风里袅袅地飘散。
年祁明坐在她旁边,隔了半步的距离,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,仰着头看天。他的侧脸在夕阳里格外清晰,眉骨高而利落,鼻梁挺拔,下颌线分明,那双桃花眼映着天边的霞光,亮得惊人。
苏婧婧侧头看了他一眼,心跳又快了几拍。
她赶紧移开目光,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。
“祁明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。
“嗯?”年祁明转过头,看着她。
苏婧婧斟酌了一下措辞,声音平静: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年祁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是点了点头:“你说。”
“关于王富贵的事,我想跟你说清楚。”
苏婧婧的语气很坦然,没有闪躲,没有犹豫。
年祁明没有说话,安静地等着她往下说。
“我在村里的时候,确实跟他走得近。”苏婧婧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砖头上,声音不急不慢,“那时候我刚下乡,什么都不懂,他帮过我几次。后来他说他喜欢我,想跟我结婚,我就信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他根本不想娶我。他就是想让我当他家的丫鬟,照顾他一家老小。他骗我说要跟我领证,结果连证都没领,就是让我白给他干活。”
年祁明安静地听着,目光落在她脸上,没有打断。
苏婧婧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:“再后来,我亲生父母找来了,把我接回了城。走的那天,这一家人恨不得也跟着一起去。后来听说了苏家被抄了家、倒了台,他们避之而不及,根本不管我死活。”
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那一刻我就明白了,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。”她说,“我走了之后,就再也没跟他联系过。所以……我跟王富贵之间,没有任何关联。”
年祁明沉默了片刻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的狗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终于,他开口了:“我知道。”
苏婧婧愣了一下:“你知道?”
年祁明点头,目光坦然:“我让人查过。”
苏婧婧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没想到他会去查自己的事。
年祁明看着她,目光认真:“我不是不信你。我只是……想了解一下你以前的事。你一个人在村里,我怕你受欺负。你从来不说那些事,但我知道,那几年你一定过得很苦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