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云媞能感觉到,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,变了。
起初是好奇、打量,甚至带着轻蔑,如今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。有敬畏,有探究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嫉妒。因为她夜夜宿于王帐,这是铁木劼身边从未有过的先例,连乌雅姑娘,也从未被允许留宿整夜。
这微妙的改变,像暗流在平静的湖面下涌动。
这日午后,天色阴沉,帐外风声呼啸。云媞正对着铜盆里自己憔悴的倒影发呆,帐外传来侍卫恭敬的通报声,说的是草原话,她只听懂了“乌雅”和“探望”。
她的心下意识一紧。
乌雅再次走了进来,依旧是那副素净清爽的打扮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羹,香气浓郁。
“云媞公主,”乌雅将奶羹放在她面前的矮几上,语气亲切自然,“看你气色还是不太好,想是水土不服,又或是……夜里休息得不安稳。这是我亲手熬的羊奶羹,最是滋补安神,你尝尝看。”
云媞看着那碗奶白色的羹汤,浓稠的奶香钻进鼻腔,却莫名让她胃里一阵翻搅。她垂下眼,低声道:“多谢乌雅姑娘好意,我……我不饿。”
乌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她在一旁的毡垫上坐下,目光落在云媞未能完全遮掩的、颈侧一枚新鲜的吻痕上,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暗。
“云媞公主,不必与我客气。”乌雅的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劝诫意味,“我们草原人性子直,有什么便说什么。大汗他……身份尊贵,是草原共主,身边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。你既来了,安心伺候便是,不必想那些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云媞的反应,见她只是低着头,沉默不语,便继续道:“大汗重情义,念旧。有些位置,不是靠着几分颜色和一时新鲜就能企及的。安安分分,或许还能在这王庭里,求得一席容身之地。”
这话语里的敲打和警告,已经十分明显。她在告诉云媞,铁木劼心里有她乌雅的位置,而她云媞,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物,要认清自己的本分。
云媞的手指在粗糙的衣裙下绞紧。她何尝不知道自己是玩物?可她连做玩物,都不能安心。她身上背负着瑾国的存亡。
她抬起眼,看向乌雅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:“乌雅姑娘的话,我记下了。我只是一个送来的质子,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。只求……能安稳度日,不敢劳姑娘费心。”
乌雅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隐忍倔强的眼睛,心里那股无名火隐隐窜动。这瑾国公主,看着柔弱,骨子里却似乎并不那么安分。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浅笑:“你能这样想,自然最好。把奶羹喝了吧,凉了就更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