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,不知什么时候,渐渐小了。
天边,浓黑的云层背后,透出了一丝极淡、极淡的灰白。
天,快亮了。
72小时的煎熬,即将被黎明的微光刺破。
而我在这个海拔4500米的哨所里,守着电台,烧着热水,铺好床铺,准备好药品,像一个真正的、经历过等待和煎熬的军属那样,等待我的丈夫,从风雪中归来。
等待他,带回一身寒气,也带回属于我们的、失而复得的黎明。
周凛是凌晨四点回来的。
没有车声,没有脚步声,是门被轻轻推开时,那细微的、几乎被风雪掩盖的吱呀声,让我从电台前的瞌睡中惊醒。我抬起头,看见他站在门口,像一尊从雪原深处走出的、沉默的冰雕。
作训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糊满了泥浆、雪水和暗褐色的污渍。脸上有好几道新鲜的刮伤,血凝固了,又被体温融化,留下蜿蜒的痕迹。他背着一个昏迷的牧民——那是个藏族老人,裹在厚厚的皮袍里,看不清脸,只有花白的头发露出来。
而周凛的左臂,用一条撕破的作训服袖子草草捆扎着,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布料,还在缓慢地、固执地往外渗。他的左手无力地垂着,手指冻得发紫。
“周凛……”我猛地站起来,腿撞在桌角上,生疼,但顾不上。
“叫军医。”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,侧身把背上的老人小心地放在我铺好的地铺上,“快。”
我冲出房间,在寂静的走廊里大喊:“李军医!王大姐!来人啊!”
很快,整栋楼都醒了。脚步声纷乱,李军医提着药箱冲进来,后面跟着几个士兵和王大姐。周凛退到墙边,靠在墙上,看着李军医检查牧民的情况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呼吸很重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冻伤,脱水,有摔伤,但生命体征稳定。”李军医快速判断,指挥士兵把老人抬上担架,“送医务室!保暖!静脉注射!”
老人被抬走了。房间里瞬间空了下来,只剩下我,周凛,和地上那摊融化的雪水、泥浆,以及……暗红色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