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,因为那个人是王衍。
他看阿昭的眼神,她早就看懂了。
那种眼神,她年轻的时候见过——是一个男人认定了什么的时候,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阿昭,”她轻声说,“祖母只能帮你到这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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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沈芸来了。
崔昭看见她,眼眶就红了。
沈芸什么也没说,只是抱着她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阿昭,”沈芸轻声说,“我听说了。”
崔昭没说话。
“你……打算怎么办?”
崔昭摇头。
沈芸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你知道吗,我家里也在给我说亲。”
崔昭抬头看她。
“定的那个人,我见过两次。”沈芸苦笑,“不讨厌,也谈不上喜欢。可他们要嫁,我就得嫁。”
崔昭看着她。
“我不是来劝你的,”沈芸说,“我就是想告诉你——咱们这些人,没几个能自己做主的。”
崔昭攥紧她的手。
“那你甘心吗?”
沈芸愣了愣,笑了:“不甘心能怎样?”
她走了。
崔昭坐在屋里,看着窗外。
冬日的阳光很淡,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,照出一片枯枝的影子。
她忽然想起小时候,和姐姐在这棵树下玩。姐姐给她扎辫子,给她讲故事,给她摘槐花吃。
姐姐说:“阿昭,以后你嫁人,要嫁个自己喜欢的。”
她问:“姐姐你呢?”
姐姐笑,那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现在她懂了。
姐姐那时已经知道,自己嫁不了喜欢的人。"
很久,他开口:“有愧疚。”
“愧疚?”她重复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你愧疚什么?愧疚你娶了她却想着别人?愧疚你让她一个人扛了三年?愧疚她死的时候,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?”
他没说话。
崔昭把信摔在他胸口。
“王衍,你到底有没有心?”
信纸落在地上,散开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纸,弯腰捡起来,一张一张叠好,放进匣子里,动作很慢。
崔昭看着他的手,忽然发现那手在抖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我对不起她。”他说。
就这四个字,没有解释,没有辩驳,没有“可是”。
崔昭等着,等了很久。
他什么都没再说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,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的。
“你出去。”她说。
他看着她,没动。
“出去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那一刻,崔昭靠着墙,慢慢滑下去,坐在地上,她还是没有哭。
可她想起姐姐信里最后一句话——“你要好好的,替姐姐活着。”
好好的,怎么好好的?
嫁给一个害死姐姐的人,给他生孩子,和他过一辈子,然后告诉自己“我很好”?
她做不到。
可她已经被关在这里了。
出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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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昭在地上坐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春莺推门进来,吓了一跳。
“姑娘!您怎么——”"
她回头,看见王衍站在身后。
不知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知站了多久。
她敛了笑,站起来:“姐夫。”
他走过来,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,又看了看她。
“笑起来好看。”他说。
崔昭愣住了,他这话什么意思?
他已经伸手,把手指递给孩子玩。孩子抓住他的手指,往嘴里塞。他任由孩子啃着,目光却落在她脸上。
“往后多笑笑。”他说,“别老绷着脸。”
崔昭低下头,没说话。孩子忽然哭起来,她赶紧哄,可孩子越哭越凶,怎么也哄不好。
“我来。”他伸手要接。
崔昭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孩子递给他。
他抱着孩子,轻轻拍着。那动作很熟练,像是经常抱的。
崔昭在旁边看着,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——“你姐夫对桓儿挺好的。”
是挺好的,她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有点复杂。这个男人,是她姐姐的丈夫,是她姐姐孩子的父亲。他对他儿子好,是应该的。
孩子慢慢不哭了,靠在他肩上睡着了。
他抬头,正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看什么?”
崔昭别开脸:“没什么。”
他把孩子递给奶娘,让人抱走。
花园里就剩他们两个。
“昭昭。”他叫她。
她没抬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她往后退了一步。他又走一步,她又退一步。直到退到一棵树前,退不动了。
他站在她面前,离得很近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。
“躲什么?”他问。
崔昭攥紧手:“没躲。”
他低头看她,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,最后落在她唇上。
崔昭的心跳得很快,不是心动,是害怕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