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错了——”
他睁着眼,看着那些手机镜头,看着那些交头接耳的人,看着医院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群。
脚底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指甲翻起来的那根脚趾已经麻木,但每走一步,都有新的血渗出来,印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只要他停下来,身后的电棒就会怼上来,电流的刺激下江牧尘不得不一直往前走,绕着医院走了整整一圈。
一圈后他停下来,站在台阶下,抬头看许棠。
她还站在那里,正在电话里温声嘱咐顾淮安多喝一点粥,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央求的意味儿。
江牧尘不受控制的想起他生病的时候,许棠也是这样,求着他多吃一点。
现在看见她这副嘴脸,江牧尘却只觉得恶心。
他正想转身离开,许棠却已经打完电话,拉住了他,蹲下来耐心的用消毒纸巾清理了他的伤口。
“淮安,我是心疼你的,不要再闹了好不好?我怀孕了,真的很累。”
6
许棠怀孕了,关自己什么事?孩子不是他的,老婆也不是他的。
江牧尘恶心的不行,再也忍不住了,抬起手。
那一巴掌即将要落在许棠脸上。
他咬了咬牙,没下得去手。
怎么样也不能打一个孕妇。
走廊里忽然安静了。
许棠看着他的动作,愣了两秒,耐心开口。
“牧尘,你生意场上的事很多你都插不上手,也拉不下脸,但淮安可以为了我和人拼酒,大半夜喝到吐。我需要他帮忙。”
“我也不能再和你这样玩下去了。”许棠的手落空,收了回来,“我需要有个孩子继承家业。你别再闹了,好不好?”
玩。
江牧尘听见这个字,忽然想笑。
少年情深,三年婚姻,她说是闹。
他没笑出来,只是看着她。
许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对保镖扬了扬下巴:“送江先生回南苑。”
保镖上前,架起他往外走。
江牧尘没有挣扎。脚底的伤口已经麻木,他像具行尸走肉一样被塞进车里。"
细密的雪粒子砸在脸上,混着眼泪往下淌。江牧尘天生怕冷,此刻却觉得从骨子里往外渗凉气。
他蹲下来,想把那些碎掉的模型收好。
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——
手指冻得发僵,怎么都捏不住。
“牧尘。”
头顶的雪忽然停了。
江牧尘抬头,看见许棠站在他面前,手里撑着一把黑伞。她皱着眉,把围巾解下来,裹在他脖子上。
“你最怕冷了。”她说,声音低低的,“怎么不戴围巾就出来?”
江牧尘没说话。
“南苑的房子我已经让人打扫好了。”许棠手掌握住他冰凉的手,“你先住过去。”
顿了顿,她又说:“接下来的时间,需要你配合我。毕竟肚子里的是许家的孩子,以后要养在你名下的。你总不可能一点努力都不付出。”
江牧尘抬起头。
雪落在伞沿,落在她肩上,落在他睫毛上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
“我不养孩子。”
许棠皱眉。
“也不养别人的孩子。”江牧尘看着她,“你需要孩子,我们离婚。让顾淮安做你名正言顺的丈夫。”
许棠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江牧尘。”她叫他全名,预期有些不耐烦,“你一个男人,能不能不要赌气说这些话。”
“淮安就是消消气。”她说,“他心不坏。等过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她招手叫来司机,“怕你不好过去,淮安特意让他的司机送你过去。南苑那边我都安排好了,你到了直接住。我晚点去看你。”
说完她转身回了别墅。
那扇门又关上了,江牧尘站在原地,看着那把伞被风吹歪,看着雪落进领口,看着自己的行李箱被司机拎起来扔进后备箱。
“江先生,上车吧。”
他上了车。
车开出别墅区,驶入主路,又拐进一条小路。
雪越下越大。
然后车停了。"
“请江先生去道歉。”许棠看着江牧尘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既然不愿意给淮安道歉,那就给所有人道歉吧。”
江牧尘还没反应过来,输液针已经被粗暴扯掉。血珠溅在白色被单上,他疼得缩了一下。
下一秒,保镖抓住他的手臂,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——放开我——”
没有人放开他。
他赤着脚,被拖着往外走。脚趾刮过冰冷的地面,刮过门框,刮过走廊的瓷砖缝。指甲翻起来的时候,他听见自己惨叫了一声,但没人停下来。
走廊里全是人。
病人、家属、护士,都停下来看。
江牧尘挣扎着想站起来,又被拖着往前滑了一步。
医院门口,冷风灌进来。他身上只有单薄的病号服,脚底已经麻木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脚趾渗着血,在地上拖出浅浅的红痕。
保镖停下。
其中一个从旁边拿出一个喇叭,塞进他手里。另一个把一块牌子挂在他脖子上。
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:
“我是江牧尘,我诬陷顾淮安,我错了。”
江牧尘盯着那几个字,血液都凉了。
“拿着。”保镖把喇叭往他手里又塞了塞,“走一圈。走完就让你回去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台阶上的许棠。
她站在那里,一身长裙,眨着眼看他。
“许棠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,“你让我做这个?”
她没说话只是朝着保镖点点头,保镖便恶狠狠的推她一下,同时拿出了电棒。
江牧尘往前踉跄了一步,脚底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不稳,但他没有倒下。他握紧喇叭,指节泛白。
第一步。
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刺破耳膜:“我是江牧尘——”
他闭上眼睛。
第二步。
“我诬陷顾先生——”
人群自动分开,像避瘟疫一样避着他。有人笑,有人拍照,有人发朋友圈。
第三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