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溪画“哦”了一声,心底有些空空的。
“但是……”他转过头盯着她,目光灼灼,“如果你当真了,也不是不行。”
她心跳如鼓,压了又压。
“我不知道李主任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的过去。”
“我结过婚……”她顿了顿,苦笑一声,“有事实婚姻,但是没有领证,但是怀过孕,孩子没能活下来。”
余溪画的声音越来越小,到后来,只剩哽咽。
周启明看着她脸色的变化,表情从期待慢慢变为疼惜。
她深吸几口气,强扯出一丝笑。
“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,是人都会介意的……”
“我不介意。”
周启明回得很快,神情很是认真。
余溪画猛地抬眼,半是惊讶,半是不知所措地开口。
“你说,什么?”
在这个年代,像她这种嫁过人还怀过孩子流过产的女人,是食物链的最末端。
她没打算重新开展一段感情,与周启明这段,纯属意外。
所以她一开始就打算扼杀在摇篮里,让他自己知难而退。
可他的反应,实在出乎她的意料。
周启明没有多说什么,只说会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。
接下来几天,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暧昧。
光是肌肤相接,余溪画也能耳根红透。
周启明更是因为监控呼吸的机器报警,叫来了好几次护士。
后来护士都有些生气了。
“同志,你身体刚恢复,不能太过激动!”
天知道,刚才余溪画不过帮他擦了擦脸而已!
几天之后,余溪画帮周启明收拾东西出院。
刚走到厂门口,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竟然是裴绍白!
没有给她思索的机会,裴绍白迅速朝她走过来,眸色微动。
“溪画,我总算找到你了,你可知道我找了你多久?”
余溪画看着眼前的男人,眼底一片淡然。"
他在越来越大的雨势里站起身,一步步向前走。
深夜,他敲开了李主任家的门。
李主任戴上老花眼镜,满脸惊慌地看着一身狼狈的裴绍白。
“裴,裴首长,大半夜的,您怎么来了?”
他一把握住李主任的手臂。
“她去哪了?你肯定知道!”
“您说的是谁?”
“余溪画!她最后出现那天,我看到你跟她说话了!”
“告诉我!”
借着微弱的灯光,李主任看清他赤红的双眼,还有眼底的疯狂。
“要是你不说,整个纺织厂都要陪葬!”
什么违例,什么滥用职权,他都不管也不在乎了。
失去了余溪画,这些又有什么意义。
李主任终于回过神来,神色肃然:“裴同志,你威胁我有什么用?”
“那天我虽然确实给了她一条出路,至于她有没有去,我一无所知。”
“她在的时候你不懂得珍惜,现在又摆出这副模样给谁看?”
李主任猛地将他往外一推,“你走吧,我这里不欢迎你!”
裴绍白顿时慌了,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眼泪滚滚而落,这个铁血汉子此刻抛弃了所有的尊严,祈求道:
“李主任,我已经知道错了,我只想要一个道歉的机会,求求你了,帮帮我吧!”
他头深深低下去,李主任此刻才发现他满背骇人的伤痕。
他倒吸一口凉气,试图扶起裴绍白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裴绍白唇角扯出一丝惨笑。
“不过是因为犯了错,受了点惩罚罢了,本来就是我罪有应得。”
他握住李主任的手,跪在地上岿然不动。“只要你能告诉我她的下落,让我跪多久多行!”
李主任叹了口气。
“早知如此,你又何必当初呢!小余是个好同志,这些年我都是看在眼里的,只可惜我人微言轻,在厂里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给了她一封推荐信,让她去南方找找机会了……”
裴绍白终于得到她的下落后,缓缓松了一口气。"
“谢谢你……”
下一秒,他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余溪画是第一次来到南城。
她没想到南方是这么潮湿,闷热,又这样的……生机勃勃。
沿街叫卖声不绝,她刚下火车不久,就已经被沿路的商贩拉扯了无数回了。
很多东西,她在北城连见都没见过。
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有趣。
难怪家里亲戚南下做生意的都不愿意再回去,这里真的太不一样了。
满目绿意短暂地冲淡了心头的愁绪,一个高大的阴影笼下来。
“你就是余溪画?”
她刚点点头,对方就接过她的行李,大步向前走去。
她忙不迭地追上去。
“同志,你是李主任的侄子吗?”
男人侧颜如刀削斧凿般硬朗,下颌线条利落分明,可是却连目光都没挪给她半分。
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便继续向前走去。
男人身高腿长,余溪画只能一路小跑跟上去。
到了目的地,男人把她的行李往地上一扔,言辞依旧简洁得可怕。
“你就住在这。”
眼看着男人又要走,余溪画眼明手快地拉住他。
“同志,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!”
“周启明。”
周启明,是个好名字,就是性子太冷了些。
余溪画心里想着,再抬眼,男人竟然已经走远了。
她泄气地跺了一下脚。
这人,怎么跟李主任一点也不一样?
这种性格,竟然能在南方做大生意,难道南方真的遍地是黄金吗?
一路奔波,余溪画实在是太困了。
倒在床上便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她刚一拉开门,哈欠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收了回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