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桐扯了扯嘴角,那表情不像笑,倒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“假的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飘忽,“肯定是假的。他骗您的。他就是生气,气我和别人办
了个假婚礼,所以才编这种话来气我......”
她反反复复地说,语无伦次。
“他没结婚,我们下个月就订婚了......没结婚怎么去度蜜月?他骗您的......”
她往前膝行了半步,牵动后背伤口,血洇得更快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。额头冷汗涔涔,嘴唇
已经发白,仍在执拗地重复:“假的,是假的......”
季承山没有回应。
薛桐眼前骤然一黑,身体歪倒下去。
再睁开眼,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后背的伤口已被包扎,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。助理
守在床边,见她醒来,立刻起身。
“傅总。”
薛桐撑着床沿要坐起,牵动伤处也毫不在意,只盯着助理:“他去哪了?”
助理垂下眼,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薛桐沉默几秒。
“去查。”她说,“他不可能度蜜月。他没结婚,没有对象,这五年身边干干净净——我查过
的,我每年都查。你去核实清楚。”
助理看着她衬衫下洇出的新血迹,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出去。
门关上。病房重归寂静。
薛桐靠回枕上,望着天花板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在嘴角凝住,像结了冰。
她想起存言十八岁那年,有人追他追到校门口,铺了满地的玫瑰,他站在人群里,回头看了
她一眼,然后绕道走了。后来她问他为什么不答应,他说:“我有你啊。”
她想起他二十一岁,她在机场求他不要走,他哭着说五年,就五年。他说薛桐你等我,我一定回来嫁给你。
她想起他回来那天,坐在车里看窗外的港城,说变了好多。她握他的手,说我没变。
她说谎了。
她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分明说好五年回来就结婚。
她怎么就那么贱。"
空气里翘起边缘。
他轻轻覆上手背,把那片翘起的痂抚平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好。”
风从雪山之巅呼啸而下,卷起他散落的发丝。
“买最近的航班。”他说。
13
季存言回港的消息,不到半天就传遍了。
薛桐接到电话时正在季家门外。那夜之后她每天都来,门卫不再阻拦,季承山也不再见她。
她只是把带来的东西放下,在那扇漆黑的窗下站一会儿,再离开。
这天她放下的是存言爱吃的栗子糕。
电话响起,那头只说了一句话:“季少爷今晚落地,航班号发您了。”
她几乎是冲上车。
先去花店。他从前喜欢白玫瑰, 十八岁那年在日记里写“收到白玫瑰那天,想嫁给薛桐”。
她买了九十九朵白玫瑰。
又绕城去买杨梅干、糖画、藕粉、栗子糕,每一样都买双份。她提着满手的东西站在花店门口,店员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帮忙打包,她说不用。
她自己捧着。
航班抵达的提示音响起时,薛桐已经站在到达出口最醒目的位置。人潮一波一波涌出来,她
踮脚越过无数陌生的头顶,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。
他一定会看见她。她带着他所有爱过的东西。他看见就会心软。他从前最见不得她等。
然后她看见他了。
季存言坐在一只银色行李箱上,两条腿悠闲地晃着,正仰头笑。
他穿着她见过的那条素色大衣,头发比走时长了些,被风撩起几缕拂过脸颊。他没去拨,只
是笑着侧过头,对身后的人说着什么。
身后的人推着箱子,微微俯身听他说话。
她穿着黑色大衣,一手扶着行李箱拉杆,一手虚护在他身侧。他笑的时候,她眼底也漾开笑意,温柔得像暮色落进湖里。
她们从她面前经过。
薛桐握着花束的手倏然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看见那女人低下头,凑近他的发顶,唇几乎要落在他额角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