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非要气他。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,逼他证明他爱她。
他向来是不被约束的。他身边从不缺人追。他只是选了她。
她亲手把他推开了。
夜色漫进窗棂时,助理推门进来。
薛桐维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床头,像一尊被掏空了的塑像。听见动静,她缓缓转动眼珠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查到了?”
助理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,却没有立刻递过来。
她看向自己老板,看着这个人从少年时代就跟着的人。她见过她在机场送别季存言时通红的
眼眶,见过她对着九十九张机票发呆,见过她这五年如何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。
也见过她是怎样一步一步,把那个人弄丢的。
“......查到了一些消息。”助理低声说。
不是关于季存言的,而是关于谢临川的。
10
薛桐接过助理递来的牛皮纸袋。
助理站在床边,欲言又止。她没有注意,手指已拆开封口的线绳。
第一页。
是五个月前那场“造谣事件”。谢临川的学校论坛匿名帖,指认他是小三、介入她人感情。她
记得自己那天闯进季家,指着存言,说他手段下作。
报告显示:发帖IP地址,与谢临川本人常用的宿舍网络终端高度重合。
薛桐手指顿住。
第二页。
仓库。绑架。存言被蒙着眼睛,按在肮脏的地上,闪光灯刺穿他的眼睑。她记得那通电话,背景音是暧昧的喘息和水声,她烦躁地挂断,说“我和他没关系”。
报告显示:绑架团伙中有一人的银行账户,在事发前三日,收到一笔来自谢临川关联账户的
转账。备注是空白的,金额是三十万。
第三页。
是存言发给她、又被他污蔑为“造谣证据”的那份详细资料。她当时甚至没有看完,只看见“匿
名发到学校论坛”几个字,便认定了是存言做的。
报告显示:那份资料最早流出渠道,是谢临川的私人社交账号。
第四页。第五页。第六页。"
可是他没有。
他垂下眼,看着那一捧挤皱了的白玫瑰,看了几秒,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薛桐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很轻,像在叫一个久不联系的旧相识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他说,“你说的那些婚礼细节,也是我自己喜欢的。”
“不是你替我记着的。是我十九岁时想要,现在也还是喜欢。”
“你没有忘。可我也没有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是那个人,不再是你了。”
薛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
季存言从行李箱上站起来。他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她。
这个角度,他从前从未看过。
她的发顶有一根白发。他看了两秒,移开视线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。
然后他微微弯起唇角。
那个弧度,薛桐曾经见过无数次。他考上港大时这样笑,他拿到全额奖学金时这样笑,他在
机场对她说“等我”时,也是这样笑。
骄傲的、释然的、奔赴下一程山海的、不再回头看的笑。
“祝我新婚快乐吧。”
他说完,转身,重新坐回行李箱上。
身后的人握住拉杆,稳稳推着他,绕过跪在原地的薛桐,向出口走去。
自始至终,没有看过她一眼。
薛桐跪在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。
九十九朵白玫瑰散落一地,被匆忙的旅客踩过,碾碎,花瓣零落成泥。
她没有去捡。
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,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,看着他在出口处侧过脸对那人笑了一下,看
着那个人俯身替他整理外套。
然后她们并肩走出去,融进港城六月的夜色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