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阵拳脚和耳光落在季存言身上,他已感觉不到太多疼痛,只有冰冷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他们用他的手机,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,群发了出去。
然后,将他像破布一样丢弃在仓库角落,扬长而去。
季存言躺在冰冷肮脏的地面,蒙眼的黑布被泪水浸湿。心脏的位置,最后一点余温,也彻底凉了下去,冻成坚硬的冰。
4
再次恢复意识时,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。季存言睁开眼,看见的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。
床边坐着的人,竟是薛桐。
她眼眶通红,布满血丝,,整个人憔悴不堪,似乎守了很久。一见他醒来,她立刻倾身,下意识抓住他的手,声音沙哑急促:“存言!你醒了!对不起......我真的不知道,那通电话,我以为又是那些骚扰诈骗......”
她语无伦次,懊悔与后怕清晰写在脸上。
“我已经让人处理了那几个杂碎。”她握紧他的手,试图传递温度,“你受苦了。我补偿你,
你想要什么?你以前喜欢的那些,吃的玩的用的,我已经让人送到季家了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都可以,只要你说。”
“那如果我让你把谢临川送走呢?”季存言抬眼,直视她,“送得远远的,别再回港城,别再出现在你和我面前。”
薛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她避开他的视线,喉结滚动,半晌,才低声道:“存言,你别这样。你走的那五年,是他一直陪着我走出来的。”
“你不能这么自私。”她声音更低,却像一把钝刀。
季存言扯了扯嘴角,没再说话。
就在这时,一阵熟悉的、轻快甜蜜的手机铃声响起——那是薛桐为谢临川设置的专属铃声。
薛桐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,走到窗边接听。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男生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。
“阿川,别急,慢慢说......猫不见了?好,好,你别哭,我马上回去,我们一起找......没事的,肯定能找到......”
她柔声安抚,语气是季存言久违的、甚至从未听过的耐心与温柔。
说完,甚至不等季存言反应,她已经拿起外套,快步离开了病房。
门轻轻关上。
季存言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只觉得心脏某个角落,传来清晰的碎裂声。
猫?薛桐从小猫毛过敏,严重时甚至会引发哮喘。以前他多么想养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,她都以过敏为由,从不松口。
原来......过敏也是可以克服的吗?为了陪另一个人。
她们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,五年的等待与承诺,原来真的比不过这实实在在陪伴的五年。
“季少爷?”护士敲门进来,“该去做一项专项检查了。”
季存言麻木地点点头,在护士的搀扶下起身,跟着他穿过走廊,来到一个独立的、看起来颇为先进的诊疗室。房间中央,放置着一个类似密闭舱的仪器。
“这是最新的真空疗养仓,有助于您身体恢复和伤口愈合,薛女士特意为您安排的。”护士解释道,示意他躺进去。"
薛桐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接起,按了免提。
“阿桐!”那边声音带着哭腔,却压不住急切,“学校论坛上突然多了好多造谣我的东西,肯
定是季存言,他就见不得我好,他还在报复我......”
薛桐靠在床头,垂眼听着。
“是吗。”
“就是他!上回也是他发那些假资料,这次更过分,我好多人都在看笑话,阿桐你要给我做
主......”
“好。”薛桐语气平静,“那你希望我怎么惩罚他?”
那边顿了一下,像在确认她没有开玩笑。
“......让他跪在礼堂门口道歉,发全校公告,就、就像上次那样......”声音渐渐顺畅起来,“还
有,他不是总一副清高的样子吗,让他也尝尝被人拍照片的滋味......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!”谢临川像是来了底气,“他打过我巴掌,我要他还回来,十倍,不,一百倍!还有
那天他用针扎我,我也要他尝尝那个滋味,还要把他狼狈的样子录下来,发给他所有的朋友看......”
他说完,小心地补了一句:“阿桐,你会帮我的,对吗?”
“会。”薛桐说,“你过来。我看着你罚他。”
谢临川来得很快。
半小时后,他推门而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委屈,眼眶红红的,一进门就往床边扑。
然后他顿住了。
病房里只有薛桐一个人。没有季存言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两个保镖从门外进来,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阿桐?”他声音发颤,“这是......”
薛桐从床上坐起身。后背的伤让她动作有些迟缓,但她还是慢慢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她低头看他,像在看一件终于看清了本来面目的东西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”她说,“辣椒水。竹钉。耳光。照片。发给他所有的朋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谢临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。
他开始挣扎,开始尖叫,开始喊她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凄厉。保镖没有理会,将他按在地上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