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练了很多年。”
他忽然想问,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又忽然觉得不必问。
她喜欢了他很多年。
久到他一无所知,久到她自己都以为这辈子只能远远看着。
宴客厅的水晶灯亮起来时,宾客已陆续入场。
薛桐站在入口处,穿一身深灰西装裙,手里握着一只丝绒盒子。
他等了几分钟,看见季承山从内厅出来,迎上去,双手将盒子递过去。
“新婚贺礼。”她声音平稳,“前些年拍卖会上得的,眠......季先生以前提过一次。麻烦您转交。”
季承山接过,打开看了一眼。
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。存言二十岁那年看上一只相似的,嫌贵没舍得买。后来她在拍卖会见了这只,举牌举到无人再跟。
他没说是送谁的。一直没送。
季承山合上盖子,点了点头。
薛桐没再往里走。
她站在大厅侧边的廊柱阴影里,隔着满堂衣香鬓影,远远看着礼台。
商楹站在台侧,正在低头整理季存言的西装。
她穿着婚纱,长长的拖尾铺了一地,他单膝跪在地上,把每一寸纱都抚平整,然后起身,替她扶正头纱。
她低头看他,不知道说了什么。他仰脸笑起来,那笑容和昨夜凌晨独自站在空厅里的人判若两样。
司仪的声音响起。
商楹牵起他的手,走向礼台中央。
薛桐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。
她只看见季存言低下头,吻落在她唇上。
很轻。很久。
她没有再看下去。
转身时,外面的天已经暗了。
她想起许多年前,季存言问她,薛桐,你以后想在哪里结婚?
她说,你喜欢哪里就哪里。
他说,那在海边,要白色的玫瑰拱门,水晶长毯,香槟色的蝴蝶结。
她说好。
季存言问,“你记住了吗?”
薛桐说,记一辈子。
他确实记了一辈子。
只是站在婚礼现场的那个人,不是他了。
谢临川的判决书是在婚宴当天送到的。
七年。
罪名是敲诈勒索、诽谤、故意伤害。
薛桐把判决书放进抽屉最深处,没有看第二眼。
谢临川进去前问过她,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。
他说,不是为你。
他是在还。
还那些存言承受过的、她没护住的、这辈子再也无法弥补的。
婚宴的喧嚣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他没有开车,顺着长街慢慢走。
港城的夏夜闷热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走了一会儿,停下来,站在一盏路灯下。
口袋里还有一样东西。
她拿出来,握了很久。
是一张泛黄的拍立得。十七岁的季存言咬着冰棍,朝镜头比耶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照片贴在心口的位置,继续往前走。
前方是漆黑的、没有尽头的长夜。
他不会回头了。
"
“去学校,澄清,道歉。现在。”薛桐声音冷硬,不容置喙,亲自拽着他胳膊往外走,丝毫不
顾他虚弱的挣扎和因高烧而绵软的身体。
他被半拖半拽塞进车里,径直带到谢临川所在大学的礼堂。台下坐满了被召集来的学生和部分闻讯而来的记者。
谢临川眼眶微红,依偎在薛桐身边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季存言烧得视线模糊,身体因疼痛和虚弱微微摇晃。他看了一眼台下各异的目光,又瞥向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人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他凑近话筒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我,季存言,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关于谢临川先生的事情,
道歉。”
“他不是小三,因为我与薛桐已经分手了。”
台下安静一瞬。
说完,他没再看任何人,转身,忍着背后撕裂般的疼痛,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台,穿过寂静的人群,径直离开了礼堂。
薛桐盯着他的背影,眼神复杂难辨,却并未追出。
季存言走到街上,高烧和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他想找药店买止疼药和退烧药,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。
突然,一块浸了药味的湿布捂住他的口鼻,力量大得惊人。他本就虚弱,挣扎几下便意识涣散,被拖进巷子深处一间废弃的仓库。
眼睛被黑布蒙住,双手被粗糙的绳子反绑。几个男人的狞笑声在耳边响起,带着酒气和恶意。
“老大,这人身上怎么这么多伤?看着不太得劲啊。”有人抱怨。
“你懂个屁!有伤才够味,拍出来更刺激,更能让薛桐那女的发疯!”另一个粗嘎的声音回答。
衣服被撕扯的破裂声响起,几双带着厚茧的手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肆意游走、揉捏。季存言拼命挣扎,换来一记狠狠的耳光,打得他耳内嗡鸣,脸颊迅速肿起。
“老实点!”
紧接着,是密集的快门声,冰冷的闪光灯透过黑布刺入他紧闭的眼睑。
“妈的,薛桐电话打不通!”有人拿着他的手机骂道。
“继续打!打到接为止!不是说这是她心尖上的人吗?”
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,终于,在不知第几次尝试后,接通了。
背景音是暧昧不清的喘息和水声,一个低哑的男声模糊传来:“阿桐......抬腰......”
绑匪头目立刻吼出赎金要求。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,传来薛桐冰冷不耐、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烦躁声音:“我和他没关系。你们找错人了。”
电话被挂断,忙音在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绑匪们愣住了,随即骂骂咧咧。
“操!白忙活了!薛桐根本不在乎这人!”
“晦气!那这些照片......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