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被半搀半押着带到了婚礼现场。
不是酒店,是港城海边一处私人庄园。白色的玫瑰拱门,缀满水晶的长毯,乐队演奏的曲子,甚至宾客座椅上绑着的香槟色缎带蝴蝶结......每一个细节,都和他十九岁那年,窝在薛桐怀里,一边翻着杂志一边随口描述的“梦想中的婚礼”一模一样。
那时她笑着捏他的鼻子,说:“都给你记着,以后一样不少地给你。”
现在,她一样不少地给了谢临川。
薛桐穿着挺括的白色婚纱,站在不远处,正低头温柔地替谢临川整理领带。谢临川一袭奢华刺绣西装,笑靥如花,那张与季存言相似的脸上,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幸福。
季存言站在伴郎的位置上,背脊挺得笔直,脸上化着精致的妆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那颗心,在看清这一切的瞬间,终于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余温。
薛桐说这是一场游戏。
可游戏里的每一个道具,都是她从他那里偷走的梦。
6
婚礼现场衣香鬓影,谢临川挽着薛桐的胳膊,穿梭在宾客中,笑声清脆。
他邀了不少朋友,一群人围着他们,艳羡的目光和恭维的话语不绝于耳。
“临川,薛小姐对你可真用心,这婚礼太美了!”
“是啊,简直是童话成真!”
有人眼尖,认出了角落里的季存言,小声嘀咕:“那不是之前......被薛小姐带去学校道歉的那位?”
谢临川立刻接话,声音清淡温润,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:“过去的事都过去了,存言哥已经道过歉了,我们现在是好朋友。他能来当我的伴郎,我真的很开心。”
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赞叹:“临川你真大度!”
季存言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精致玩偶。
期间,谢临川说自己的皮鞋磨脚,让季存言给他换一双,季存言没说话,直接弯腰脱下了自己的鞋,放在谢临川脚边,然后,赤脚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。
就连戒指,也是季存言捧着丝绒戒指盒,亲自送上去的。
仪式间隙,薛桐找到独自站在廊柱阴影下的季存言,伸手想拉他:“存言,你听我说,这真的只是......”
话音未落,化妆间方向传来谢临川尖锐的痛呼。
薛桐脸色一变,立刻冲了过去。只见谢临川捂着脸,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,化妆师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打开的粉扑,里面赫然藏着一根细针。
“阿桐!好痛!我的脸......”谢临川满脸痛苦。
薛桐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射向跟过来的季存言,声音压着怒火:“我不是告诉过你,这只是哄他高兴的吗?真正结婚的是我们!你有必要这么狠心?”
她甚至没有问一句,下意识认定了是他。
季存言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责备,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,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疼吗?”薛桐转头安抚谢临川,眼神冰冷地扫向一旁的保镖,“他怎么对阿川的,就怎么还回去。十倍。”
保镖会意,很快取来一盒细针。两个人上前按住季存言,另一个人捏起针,朝着他被按住的手指,一根接一根地扎下去。"
季存言的眼睛像是被刚刚那画面烫了一下,仓促地移开视线。
薛桐有胃病,从来没有碰过酒,可是现在却主动为别人挡酒。
甚至他这个正牌男友,变成了不知羞耻的小三。
可眼睛能避开,心脏却无处可躲。那里传来一阵闷钝的痛,比脸上那一巴掌要清晰百倍。
回到家,他给通讯录里一个署名为“Z”的联系人发了条消息:
“帮我查两个人,谢临川和薛桐。要详细的。”
半小时后,资料传了过来。
附件里是一张张照片和详尽的时间线。跨年夜的海边烟花下并肩的笑脸;薛桐穿着休闲装混
入大学教室陪谢临川听课,桌下十指相扣;谢临川十八岁生日蛋糕上手写的“阿川成年快乐”;
他生病时薛桐彻夜守在医院,眼里布满血丝......
那些她曾只对他做的事、说的话,如今原封不动,甚至更加温柔细致地给了另一个人。
心脏像被冻住,一寸寸发冷发硬。
他滑动屏幕的手指有些僵,脸上却没什么表情。
对话框又跳出一条新消息,来自Z:
“这就是你那念念不忘的小青梅?我看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“不如回头看看我?”
季存言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,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波动也归于沉寂。
他指尖动了动,敲下回复:
“行啊。”
“五天后,港城民政局见。”
2
季存言将查到的所有资料——照片、时间线、转账记录、甚至薛桐亲笔写给谢临川的承诺书扫描件——打包发给了薛桐。
附言只有一句:“不需要解释一下吗?”
发送完毕,他将手机调至静音,走进浴室。热水冲刷过身体,却冲不散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。他躺在熟悉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,等待手机的震动或亮起。
一夜寂静。
凌晨三点,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沉浮,房门被急促敲响。佣人声音透着不安:“少爷,老爷和薛小姐在楼下客厅,请您立刻下去。”
季存言套上睡袍,赤脚走下旋转楼梯。客厅灯火通明,父亲季承山面色铁青坐在主位,薛桐立于一旁,神色冷漠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跪下。”季承山声音沉厉。
季存言站定,看向父亲,又看向薛桐:“为什么?”"
薛桐扯了扯嘴角,那表情不像笑,倒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。
“假的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飘忽,“肯定是假的。他骗您的。他就是生气,气我和别人办
了个假婚礼,所以才编这种话来气我......”
她反反复复地说,语无伦次。
“他没结婚,我们下个月就订婚了......没结婚怎么去度蜜月?他骗您的......”
她往前膝行了半步,牵动后背伤口,血洇得更快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。额头冷汗涔涔,嘴唇
已经发白,仍在执拗地重复:“假的,是假的......”
季承山没有回应。
薛桐眼前骤然一黑,身体歪倒下去。
再睁开眼,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后背的伤口已被包扎,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酸。助理
守在床边,见她醒来,立刻起身。
“傅总。”
薛桐撑着床沿要坐起,牵动伤处也毫不在意,只盯着助理:“他去哪了?”
助理垂下眼,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薛桐沉默几秒。
“去查。”她说,“他不可能度蜜月。他没结婚,没有对象,这五年身边干干净净——我查过
的,我每年都查。你去核实清楚。”
助理看着她衬衫下洇出的新血迹,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出去。
门关上。病房重归寂静。
薛桐靠回枕上,望着天花板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在嘴角凝住,像结了冰。
她想起存言十八岁那年,有人追他追到校门口,铺了满地的玫瑰,他站在人群里,回头看了
她一眼,然后绕道走了。后来她问他为什么不答应,他说:“我有你啊。”
她想起他二十一岁,她在机场求他不要走,他哭着说五年,就五年。他说薛桐你等我,我一定回来嫁给你。
她想起他回来那天,坐在车里看窗外的港城,说变了好多。她握他的手,说我没变。
她说谎了。
她怎么会变成这样。
分明说好五年回来就结婚。
她怎么就那么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