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了两步,遇见个端茶的小丫鬟。
沈棠顺手拔下头上摇摇欲坠的一支银簪,插进那小丫鬟的发髻里。
“赏。”
小丫鬟身子僵硬,顶着那支银簪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
一路走,一路发。
“表小姐慢走!”
“表小姐小心台阶!”
“表小姐,奴婢给您提裙摆!”
沈棠所过之处,那是人仰马翻,欢声雷动。
……
成国公府的下人房里,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“以前总听那边府里的人嚼舌根,说这沈家表小姐是个乡下来的粗鄙丫头,长得……那叫一个惨不忍睹。今日一见,全是放屁!”
“就是!那模样,说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也不为过。”
小丫鬟捧着脸,眼里全是星星,“而且心肠还好。咱们柳红小姐,平日里稍有不顺心就拿咱们撒气,赏钱更是抠搜。哪像表小姐,不仅人美,手缝还大。”
“那是菩萨心肠!
“以后谁要在老娘面前说表小姐半个不字,老娘撕烂她的嘴!”
这一夜,成国公府的下人们达成了空前的一致。
沈棠,那就是活菩萨,是行走的散财童子,是这世间最美、最善、最值得供起来的主儿。
……
后院那帮婆子丫鬟,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夸。
说表小姐貌若天仙,肌肤胜雪,比那画上的嫦娥还好看!还说她心善如水,是个大大的好人。
凌霄听笑了。
貌若天仙?心善如水?
这八个字,若是安在任何一个京城贵女头上,他也就信了。可安在沈棠头上,那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凌霄嗤笑一声,“我说呢,怎么一夜之间,乌鸦变凤凰了。感情是拿钱砸出来的。”
他心里对沈棠的厌恶,又深了几分。
不仅丑,还虚荣。
……
俗话说,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"
……
沈重山是个大老粗,不懂那些文人雅士的伤春悲秋,他看女儿,就一个标准:太瘦,得补。
这不,刚回京没半个月,将军府的后厨就扩建了两回。
“小姐,这是醉仙楼张大厨做的水晶肘子,这是满庭芳李师傅拿手的八宝鸭,还有这个,城南老刘家的羊肉锅子,说是用的小乳羊,一点膻味没有。”
小翠站在桌边,报菜名似的念叨了一通,手里比划着。
沈棠手里捏着根银筷子,视线在满桌珍馐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盘颤巍巍的水晶肘子上。
“爹呢?”她问。
“将军一早就去了大营。”小翠给沈棠夹了一块最肥美的子皮。
沈棠夹起肘子,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。
“你也坐下吃。”沈棠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小翠嘿嘿一笑,也不推辞,一屁股坐下,熟练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羊肉汤,“得嘞!跟着小姐,奴婢这嘴都被养刁了,昨儿个出门买胭脂,路边那馄饨摊闻着都不香了。”
所幸这回凌家为了把面子做足,连带着把小翠的卖身契也一并送到了将军府。
从此往后,她便是完完全全属于小姐的人了,再不用看那边的脸色。
这日闲来无事,她特意回了一趟成国公府,想着把以前攒下的那些旧物件收拾回来,顺道也算彻底做个了断。
成国公府,下人院。
几个穿着青布比甲的丫鬟正蹲在井边洗衣裳。
“哎,听说了吗?那个丑八怪表小姐回京了。”
“还好咱们当初没被指派过去,不然现在还在哪个穷乡僻壤吃糠咽菜呢。”
“可怜那个小翠,跟着那么个主子,这辈子算是毁了。”
几人正嚼着舌根,一只穿着绣花缎鞋的脚探了出来。
春桃眼尖,手里的棒槌一扔,“哟,这是哪家的贵人走错门了?”
待看清那人的脸,众人脸色一凝。
“小……小翠?”
红儿眼珠子死死盯着小翠手上的镯子,嫉妒得脸都扭曲了,“你……你哪来的这些东西?是不是偷了表小姐的?”
“呸!烂嘴的蹄子!”小翠啐了一口,“这是我家小姐赏的!不仅这镯子,我这身衣裳,还有这头面,全是小姐给的!我家将军说了,咱们府里的人,穿金戴银那是本分。”
当初沈棠被赶去江州,柳氏要指派丫鬟跟随。这帮人一个个哭爹喊娘,又是装病又是塞银子,生怕被选中。
只有小翠,傻乎乎地背着个包袱跟了去。
谁能想到,这一去,竟是掉进了福窝里!
“小翠姐姐……”有个年纪小的丫鬟怯生生地凑上来,“将军府……真的这么好吗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