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,这位助理是走关系进来的,沈姐大概是怕普通员工怠慢了人家,惹得上面的人不悦。
宋知就刚好。
她来公司三年,表现优秀,获奖无数,现阶段正在竞聘经理,的确是比较合适的人员。
“行,我去。”
宋知比了个OK,锁屏电脑,抱着笔记本和资料往会议室而去。
推门进去,她愣住。
会议室里有两个人,办入职的助理面容熟悉,娇俏又温柔,温室里金尊玉贵养大的花。
宋知一看资料:迟微。
草率了。
要是前一分钟她看到这个名字,打死也不会进这会议室。
站在迟微身边的男人高大挺拔,身长玉立,西装穿的很随性,单手插着兜,另一只手扶着迟微的座椅,眉目低垂着,正在听她温言细语地说话。
好恍惚。
曾几何时,她看到这个身影就会眩晕,心跳狂舞,自惭形秽。
而现在……
宋知脊背僵直,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。
迟聿川并没有察觉到人进来,只是继续和迟微说话:“不用怕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真温柔。
在一起的两年里,他从未如此温柔的对她说过话。
宋知来到两人对面,拉开凳子坐下:“抱歉,久等了。”
她漆黑的眉眼微扬,标准礼貌的微笑:“迟微小姐对吗,辛苦把你的资料给我,我发起流程。”
迟微愣住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迟聿川。
迟聿川抬眸,神色淡漠,漆黑的目光落在宋知身上。
迟微把资料递给宋知。
宋知接过文件,快速按照清单查漏补缺,结果学历证书后面附带了一张孕检单。
12周,单胎,胎心胎芽发育正常。
迟微笑得温柔幸福,耳朵微微泛红:“宋经理,我现在身体情况特殊,能不能别安排重活?”
宋知继续往下看:“抱歉,你的工作得由你的领导来安排,我没有这个权限。”
迟微看向迟聿川。"
“我们……”
林嘉欣凑到宋知耳边,“这恩爱秀得无声无息,却震耳欲聋。”
宋知依然露出标准微笑。
她和林嘉欣跟着沈姐落座,然后打开笔记本准备开会,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迟聿川的余光从宋知身上掠过,大概是感觉到热,他随手脱掉了西装,开始交代工作。
宋知的目光落在迟聿川身上。
衬衣是白色的,很低调的款式,袖口有一圈很淡且很别致的花纹,一眼就能分辨出和普通衬衣的品质差距,而这花纹就像……
就像昨天,她在他家穿的那件。
昨天,衣服到了后,她换下了衬衣。
因为太着急走,所以并没有洗,随手放在了卫生间的架子上。
宋知弯腰端杯子。
这个动作,缩短了她和迟聿川的距离,一阵淡而雅致的洋槐花香气钻入鼻尖,香味是从他身上传来的。
但她不确定,是她昨天留在衣服上的香气,还是这厮洗了澡自己留下的。
宋知别过了脑袋。
不知为什么,突然有点发热,她下意识用手扇了扇。
“知知,你脸怎么红了?”迟微问。
宋知莫名心虚,有种被正宫抓包的慌乱,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,笑:“大概是有点热。”
“是挺热。”
迟聿川接话,随手挽了挽袖子。
众人看向他,目光下意识地定格在他手腕上,两排牙印清晰可见,咬得挺深,下嘴挺狠。
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,众人的大脑宕了一下机。
林嘉欣的眼睛跟开了雷达似的。
扫了一圈后,她打开微信给宋知发消息:未婚妻都怀孕了,老板还玩得这么花,刺激~
宋知:“……”
林嘉欣:还特意露出来秀恩爱,更刺激
宋知:“……”
“知知,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,是不是生病了?”沈姐看过来,发现宋知不止脸红,额头上还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珠。
宋知干笑:“热,真的挺热的。”
迟微不说话。"
众人再次起哄,这个“当然”,相当于直接承认了他和迟微的关系,哎哟哟,这不就是间接性告白吗。
太好磕了,简直太好磕了!
看来没多久,就能等到两人的官宣了!
刺激!
迟微也跟着笑。
她的笑容有些羞赧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握拳的手指节却莫名泛白,身躯透着一股僵硬。
她看向宋知。
宋知正垂眸嗑瓜子,时不时和身边的人碰碰杯,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抬过头,更没有看向任何人。
游戏继续。
好在接下来的几局中招的都是别人,宋知可以暂时性的喘口气。
她默默地喝着酒,和身边的林嘉欣聊上几句。
“不行了太激动了,膀胱憋不住了。”林嘉欣将酒杯一放,“我先去个卫生间,你们继续。”
林嘉欣刚溜,指针毫无预兆的,再次停在宋知面前。
宋知:“……”
靠。
今晚她就不该来!
她颇有些气馁的往后一仰,笑得有点假:“真心话。”
“好的,那我来问。”
于娉婷像是等候多时,她清了清嗓子,看向宋知:“请问宋经理,你最难忘的人异性是谁?”
话音刚落,起哄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没人不喜欢八卦。
宋知刚爆了自己离异的讯息,紧接着又来了个最难忘的异性,这不是变相的在刨根问底,想要知道她的前夫是谁吗?
于娉婷够大胆啊。
众人兴奋不已,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了。
宋知还没说话,迟微先慌了起来。
她表面依旧是笑着的,语气却透露出几分焦急:““这个问题过于隐私了,要不还是算了吧,或者换一个?”
“喝酒吧,我替她喝。”
喻晨阳去端酒杯。
宋知按住他的手笑了笑:“一个问题而已,有什么难回答的。”"
他一愣:“这是你自己买的?”
“不,不是。”
宋知将戒指塞回盒子里,紧张得语塞:“是迟聿川买的。那个,迟聿川是我老公,我们昨天领证了。”
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肩上。
她伸手替他拂掉,心里的内疚汇成了海:“对不起陆见哥,我只当你是哥哥。”
……
宋知靠在墙上。
门缝不严,一缕缕光从走廊投射进来,手机上的字打好又删掉,删掉又重新打,打了又删掉。
反反复复无数次,最终还是垂下了手。
算了。
既然他说过不要联系,还是不要打扰他了。
宋知起身,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,她吓了一大跳,手上不稳,手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掉在了地上。
迟聿川弯腰捡起。
微信聊天页面,林陆见。
没有发出去的消息:陆见哥,你还好……
没有打完的字,应该是:吗?
她果然想着他。
如同五六年前那样。
迟聿川一声冷笑,忽然就想起了那个下午,那个令他记忆深刻的下午。
那天,晚霞漫天。
他和宋知结婚不久,宋知也搬到了迟家。
婚后有许多手续要办,宋知的户口本却落在了清远老家,他正好在邻城出差,可以顺路去取。
刚走到门口,却听到里面传来,外公和姜丹丹的谈话。
姜丹丹给外公倒了茶,叹了口气:“陆见哥要出国了,知知知道了一定很伤心。”
外公感慨:“她最喜欢的就是陆见了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……”
“陆见哥喜欢吃芒果蛋糕,她跑遍了清远也要给他买;陆见哥喜欢的钢笔,她饿了一周也要买来送给他;陆见哥发明的专利获奖,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,还请我们全宿舍吃宵夜……”
“外公你知道的,知知最抠了。”
“能让她心甘情愿花钱的,也就一个林陆见了。”"
很快到了周一。
宋知心情甚好,来的路上哼着歌,在公司见人就打招呼,上午效率贼高,很快就处理完了工作。
下午,迟聿川和客商来到公司。
走进办公区,他眉眼淡淡瞥了一下那幅画,短暂停留之后,收回了视线。
宋知得意。
看样子,他是没理由取下这幅画了。
以后她可以安心上班了,就算和姜丹丹聊点带颜色的东西,也不怕背后有人视奸了,开心。
迟聿川和客商聊了两个小时。
助理将客商送走后,正好到了下班时间,宋知收拾东西准备撤,却被沈姐叫住。
“知知,迟总说,一起过下业务数据。”
业务数据,就是让她单独整理,以备迟聿川尽快接手的资料,没想到这人,居然挑了个下班时间来过。
“好的,我来了。”
宋知抱着电脑,朝着办公室而去。
总裁办公室很大。
标准的冷色调商务风,用的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,唯一一抹亮色,是他办公桌上的小熊维尼。
一个布偶。
布偶小小的,巴掌大,放在电脑旁边,和这办公室的格调格格不入。
沈姐微微一笑,拍了拍宋知的肩:“我记得你也喜欢小熊维尼,没想到迟总这里也有一个。”
宋知面无表情:“已经不喜欢了。”
“啊?”
沈姐有些意外。
宋知很少表露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,她太低调了,常常把喜怒藏在心里,小熊维尼这个喜好,还是她观察出来的。
因为——
宋知的桌面是小熊维尼。
宋知的衣服,会有小熊维尼的图案。
宋知的水杯、笔、笔筒,甚至其他办公文件,都充斥着小熊维尼的身影。
生活中处处都想看到的东西,一定是喜欢到骨子里的。
谁曾想,她竟然不喜欢了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