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正和晋王讲经。
李临听得没趣,信步闲庭,不知不觉便绕到了后花园。
满园春色关不住。
这里的花草确实养得极好,红的芍药,粉的牡丹,还有那爬满墙头的蔷薇,开得热烈而张扬。
李临随手折了一支海棠,拿在手里把玩。
他素来爱花,也自诩是个惜花之人。
京城里的贵女们,常有人拿花来比喻自己,盼着能得这位晋王世子的一句夸赞。
可今日,这满园的繁花入眼,他却觉得有些俗艳了。
李临皱了皱眉,正欲转身离去,目光却在扫过那架紫藤萝时,猛地顿住了。
风过,紫色的花串轻轻摇曳。
在那层层叠叠的紫色光影深处,似乎……躺着个人?
李临心头一跳。
这后宫禁地,除了宫女太监,谁敢这般放肆地在太后的花园里睡觉?
好奇心驱使着他放轻了脚步,缓缓靠近那座凉亭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,那道身影逐渐清晰起来。
少女侧卧在宽大的凉榻上,一身浅碧色的罗裙,裙摆如荷叶般铺散开来,垂落在榻边。
她睡得极沉。
一只手枕在脸侧,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,那截露在袖口外的皓腕,白得晃眼,竟比那上好的羊脂玉还要细腻几分。
李临屏住了呼吸。
那张脸……
李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便再也移不开了。
肌肤胜雪,透着淡淡的粉晕,像是那初绽的桃花瓣,嫩得能掐出水来。
她的唇色极好,不点而朱,唇微微嘟着。
周围那些原本开得艳丽无比的芍药牡丹,在这一刻,竟全都黯然失色,沦为了这睡美人的陪衬。
所谓繁花似锦,竟不及她眉眼半分。
李临脚下像是生了根,再也挪不动分毫。
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,唯恐惊碎了眼前这场梦境。
离得近了,李临看得愈发真切。
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绝色?"
出了将军府的大门。
“我的娘咧!谁传的谣言说沈小姐又丑又傻?”阿桃嘴里含着那颗松子糖,甜得眯起了眼,“这要是叫丑,那咱们成什么了?烂泥巴么?”
“就是!那腰,那腿……啧啧啧。”另一个绣娘一脸艳羡,“我要是有那身段,走路都得横着走!”
“而且沈小姐脾气真好啊。”阿桃摸了摸袖袋里剩下的几颗糖,“一点都不像那些贵女,眼睛长在头顶上。”
孙大娘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那巍峨的朱漆大门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都把嘴闭严实了,谁也不许往外乱嚼舌根。”
……
沈棠站在廊下,眯着眼瞧了瞧天色。
春光正好,适合去山里抓两只野鸡烤来吃。
她脚尖一转,刚想往侧门溜,刘叔笑眯眯地挡在了回廊口。
“小姐,您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
沈棠脚下一顿,无辜地眨了眨眼:“想去外头……给爹摘两朵海棠花回来插瓶。”
“哎哟,小姐这份孝心,将军知道了定然高兴。不过嘛,将军出门前特意交代了。得先把那五张大字练完了。”
沈棠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:“小翠!”
“来啦来啦!”
小翠抱着一叠宣纸,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。
把那一叠纸往刘叔面前一递,“小姐最是聪慧勤勉,怎么可能等着您来催?早就写好了!”
沈棠双手抱胸,下巴微抬,一副“快夸我”的表情。
刘叔一听,喜出望外。
“哎哟!老奴就知道小姐是个懂事的!”刘叔乐颠颠地接过那一叠宣纸,“快让老奴瞧瞧,咱们小姐这墨宝……”
话音未落,刘叔展开第一张纸的手僵住了。
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
一团团黑乎乎的、张牙舞爪的……东西。
你说它是字吧,它没骨没肉,横不平竖不直。
你说它不是字吧,隐约又能在那一团团墨疙瘩里,瞧出个轮廓来。
“这……”刘叔咽了口唾沫,艰难地组织着语言。
沈棠凑过来,指着第一张那个最大的墨团,一本正经地解释:“这是‘虎’字。刘叔你看,这一笔是不是很有气势?像不像老虎下山?”
刘叔盯着那一坨黑墨,眼角抽搐了两下。
老虎下山没看出来,倒是看出了黑猪拱白菜的气势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