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在朦胧中,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,不知来自窗外,还是来自心底。
他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。
睡意,终于如潮水般,将他淹没。
周五。
李默在手机闹钟震动前就醒了。窗外依旧是一片沉郁的灰白,雪已经停了,但地面上、屋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脏兮兮的积雪,像这座城市一夜未卸的残妆。
他没有赖床,立刻起身。冷水洗脸带来的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。他换上那件备用夹克(与昨天那件几乎一样),检查了背包,确认一切就位。
早餐是楼下买的两个包子,囫囵吞下。他吃得很快,仿佛在进行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,而不是享受食物。
上午八点,他走出了招待所。雪后的空气冷冽清新,吸入肺腑,带着一股凛冽的干净。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,人们行色匆匆,开始了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。
没有人知道,这个看起来与周围无数疲惫中年男人无异的外乡客,口袋里揣着足以引爆一场地方官场地震的炸药,正走向那个象征着规则与铁律的地方。
李默没有直接前往省纪委。他先坐了一段公交,然后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站路的地方下了车,改为步行。他需要时间,让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进入最佳状态——一种极度内敛、却又像拉满的弓弦般蓄势待发的状态。
脚步不疾不徐,呼吸平稳。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,留意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——比如突然增多的警车或巡逻人员。没有,一切如常。
上午九点十分,他拐进了省纪委所在的那条林荫道。
街道依旧安静。两旁的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,像无数只沉默的手臂。省纪委那扇深色的大门紧闭着,岗亭里的保安像雕塑一样笔直站立。偶尔有车辆驶入,接受检查,然后电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,车辆驶入,门又迅速合拢。
李默没有在正门口停留,也没有去对面的茶馆。他沿着街道,慢慢地走着,走到大门斜对面大约五十米远的一处公交站牌下。这里有几个等车的市民,可以为他提供一点掩护,也能让他更好地观察大门处的动态。
他靠在站牌的金属柱子上,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瓶水,小口喝着,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对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