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队加油啊!争取明年抱俩!”
姜知重新拿了个杯子,给自己倒了杯玉米汁,举起来跟张副队碰了碰。
“我身体不太舒服,以茶代酒。这‘早生贵子’嘛……”
她默了默,轻笑一声:“还是看缘分吧,毕竟程队忙,又是加班又是救人的,实在顾不上。”
桌上静了一秒。
那边刚说完备孕,这边就说顾不上。
话里有话,软刀子割肉。
不过大伙儿只当是小两口闹别扭,毕竟美女都有点小脾气,哈哈一笑就揭过去了。
程昱钊皱了下眉,没说什么,仰头把酒干了。
放下酒杯,他拿起公筷,破天荒地夹了一块沾满红油的牛蛙,放进姜知碗里。
“趁热吃。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一口?”
姜知盯着碗里那块肉,胃里又抽搐了一下。
他记得两年前那个健康活泼的姜知,却不知道现在的姜知喝口凉水都难受。
大概知道了也不会在乎。
毕竟他的心思,都花在给另一个女人送养生粥、记医嘱上了。
“怎么不吃?”见她迟迟不动筷,他低声问,“不喜欢?”
“吃,谢谢老公。”
姜知笑得灿烂,夹起那块牛蛙,面不改色地送进嘴里。
辛辣感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,胃里绞痛得让人眼前发黑。
她强忍着没吐,咽了下去。
听到她又喊“老公”,程昱钊眉眼舒展了些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姜知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,“够味儿。”
姜知想,既然他想演恩爱夫妻,她就陪他演。
只要他高兴。
只要他不觉得愧疚。
酒过三巡,气氛热络起来。
队里的女警小潘这会儿喝了点酒,话就密了。
“诶,程队,我想八卦个事儿。”"
“我还是要回去的。毕竟快过年了,我得站好最后一班岗。”
她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,眼神逐渐变得冷硬。
程昱钊欠她的五年青春和真心,还不了情,那就只能还钱。
“吃完饭再陪我去买几身衣服。”
“行!”江书俞打了个响指,“今天全场的消费我买单!”
姜知笑笑:“不用,你的钱留着养你家小朋友。”
她从包里抽出一张卡:“刷程昱钊的卡。”
这张卡从结婚那天程昱钊就交给她了。
里面不仅有工资,还有他名下几处房产的租金和分红。
她一直没动过,总觉得花了钱就把感情变得不纯粹了,好像她是图他的钱才嫁给他一样。
今天非得给他刷空了。
……
一下午,消费大七位数。
从珠宝首饰到当季成衣,只要是看着顺眼的,或者单纯就是看着标价够贵的,统统拿下。
江书俞手里提着十几个购物袋,连手腕都勒红了。
周子昂更惨,脖子上都挂着袋子,累得气喘吁吁。
姜知和江书俞笑他,没点体育生的样子。
来电铃声突兀地响起。
江书俞挑眉:“管家公来了?”
姜知接起:“喂?”
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杂乱,听起来是在马路上。
程昱钊刚回到休息室,摘下警帽,随手放在桌上:“在买东西?”
姜知:“是啊,收到短信了?要是心疼就直说,我也不是不能停手。”
话里带着刺,程昱钊不是听不出来。
“没有,喜欢什么就买,不够我再转给你。”
江书俞贴在旁边听着,小声吐槽:“装什么大尾巴狼。”
姜知低眉看着他们两人手中的购物袋,
她故意那样说,其实隐隐期待他能生气的。
哪怕是骂她一句“败家”。"
到了姜可家,一开门,一个穿着小熊睡衣的三岁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,一把抱住姜知的大腿。
“小姨!”
姜知弯下腰,把他抱了起来。
“乐乐又重了啊。”
小家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,奶声奶气地说:“乐乐想小姨了。”
“小姨也想你。”姜知笑了笑,抱着他往屋里走。
程昱钊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买给孩子的玩具和水果。
姜可迎上来,接过他手里的东西,嗔怪道:“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,又见外了。”
程昱钊淡淡地点了点头,“应该的。”
姜可的丈夫艾可伟听到声音,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,“来了?快洗手吃饭。”
饭桌上,气氛还算和谐。
艾可伟给姜知剥了一只蟹,满满一碟蟹肉。
“知知你太瘦了,多吃点。”
姜可也跟着说:“就是,你看看你,脸都小了一圈。”
她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程昱钊,“昱钊,你也是,别老顾着工作,要多关心关心我们知知,她肠胃不好,你得盯着她吃饭。”
程昱钊闷声应了句:“嗯。”
他给姜知夹了一筷子她最不爱吃的油菜,姜知看着碗里那点绿油油的东西,没动。
小外甥举着一只蟹腿,奶声奶气地问:“小姨,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小弟弟玩呀?”
姜可拍了下儿子的脑袋,“就你话多。”
她看向姜知,眼神里带着催促,“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,该提上日程了。”
艾可伟也搭腔:“就是,你们俩赶紧也生一个,正好凑个伴儿。”
姜知笑了笑,不接话。
她能说什么。
说她做梦都想生,但是老公不想要?
她垂下眼,喝着碗里的汤,想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,身边的男人却突然开了口。
“快了,准备要了。”
姜可和艾可伟都愣了一下,随即惊喜地看着他们。
“真的啊?那太好了!”
“我就说嘛,你俩基因这么好,生的孩子肯定好看。”"
微凉的薄唇压了下来。
姜知如今依旧记得,那并不是个温柔的吻。
,姜知也尝到了属于程昱钊独有的味道。
一吻终了,他拇指摩挲过她湿润的唇角,声音低沉暗哑:“糖挺甜的。”
那是他们的初吻。
也是姜知彻底沦陷的开始。
以前他说她小,是因为想要克制欲望,怕吓到她。
现在他说她像个孩子,是因为厌烦,是觉得她无理取闹。
同样的两个字,隔了五年,意思天差地别。
那颗薄荷糖的味道,她记了五年。
可现在再咂摸起来,只剩下一嘴的苦涩。
……
“姜知?”
现实的声音将她拉回。
姜知回过神,视线聚焦。
眼前还是那张脸,眉眼依旧英挺,轮廓依旧冷硬。
可怎么看,都和记忆里那个在车里吻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男人,重合不起来了。
“你想什么呢?”
程昱钊见她走神,有些不满。
“我在问你,那个秦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?是不是让你买什么理财产品了?”
她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,如果不是秦峥正好出现,她大概还要狼狈很久。
可在程昱钊眼里,除了他自己和乔春椿,大概是全员恶人。
姜知说:“是给我推荐了一款产品,不仅收益高,还能让人摆脱困境。我觉得挺好的,正准备入手呢。”
程昱钊擦着头发,不以为意:“这种人在那种场合蹲点,就是为了骗你们这种防备心弱的女性。”
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,想确认她有没有因为刚才的呕吐而发烧。
“以后离这种人远点,别什么话都信。我是警察,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,以后不许再见他。”
姜知撇撇嘴:“连老婆交什么朋友都要管,乔小姐交男朋友你要不要也去政审一下?”
“别什么事都扯上春椿。”
程昱钊收回手,捏了捏眉心。"
乔春椿。
……
大三那年,学校西门外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,罪魁祸首不是车,是人。
一个新调来的交警。
宿舍的姐妹天天趴在窗台上,举着望远镜,叽叽喳喳。
“那个交警又来了,真的好帅啊。”
“制服简直是半永久焊在身上了。”
“你们谁敢去要个微信?”
姜知刚跟前男友分了手,正觉日子乏味,闻言也跟着凑过去看。
雪地里,那人一身墨绿色警用大衣,身形挺拔如白杨。
帽子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个轮廓锋利的下颌。
他站在路口,不怎么说话,只用手势指挥着交通。
又冷又酷。
姜知鬼使神差地勾了下唇:“光要微信有什么意思。”
室友起哄:“那你去把他拿下?”
姜知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第二天,零下七八度的天气,她穿着小短裙、高跟靴,抱着一摞专业书,专挑他执勤的那个路口过马路。
一来一回,走了三趟。
勾得路过的男同学魂不守舍,一头撞上了电线杆子,那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室友在宿舍楼上用望远镜看,笑得直不起腰。
姜知也不气馁。
她是什么人?她想要的,就没失过手。
她开始研究他的排班表,每天掐着点儿去西门外的咖啡馆坐着,就点一杯咖啡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
看得咖啡店老板都以为她暗恋自己,悄悄给她打八折。
终于有一天,机会来了。
程昱钊在处理一起小刮蹭,车主是个小气的中年男人,不依不饶地揪着对方不放。
姜知端着一杯刚买的热咖啡走过去,很“不小心”地就撞在了那个男人身上。
男人烫得嗷嗷叫,指着她就要骂。
程昱钊眉心一蹙,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,对那男人冷声说:“有事说事,别为难学生。”"
程昱钊踩下刹车,下意识地看了姜知一眼。
见姜知没什么反应,他才解开安全带,率先下了车。
“昱钊!”
乔春椿的声音又甜又软,小跑着迎了上来,很自然地就抱住了程昱钊的手臂。
程昱钊垂眼看着她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外面冷,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?”
那是姜知已经很久没听过的、属于亲近之人的语调。
他对自己,多久没用过这样的语气了?
甚至于她想不出上一次是什么时候。
乔春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我从窗户看到你的车了,一高兴,就忘了。”
她说完,又抬眼看他,“我怕你看不到我,要着急了。”
姜知心里一刺。
她推开车门,不紧不慢地走过去,站定在两人面前。
乔春椿像是这才看到她,对着姜知笑道:“知知姐也来了。”
姜知没理她,视线落在她那只挽着程昱钊胳膊的手上。
程昱钊意识到了不妥,抽了一下手臂,乔春椿反而挽得更紧了。
“……进去吧。”
他往前走,乔春椿自然而然地被他带着。
姜知落在他们身后半步的距离,像个多余的局外人。
看着他们如此和谐的背影,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从停车位到别墅门口,不过短短几十米。
姜知却觉得这条路漫长得没有尽头。
乔春椿一直在说着什么,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,程昱钊虽然没怎么说话,但侧脸的线条比对着她时柔和了许多。
快到门口时,姜知忽然开了口。
“什么时候回国的?”
乔春椿的笑声停了,她回过头,脸上还带着那副天真无害的表情。
“半年前就回来了呀。”
她眼睛眨了眨,回答得坦然又无辜。
“昱钊没告诉你吗?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