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这次,傅嘉妤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烦躁和不耐。
“你既然明白,也没受伤,那为什么要退队?”
江暮寒抬起头,“傅队,您忘了?我的服务期已经到了。”
傅嘉妤一滞,后勤人员,五年服务期满,去留随意。
她当然没忘,可他没想过他会走。
毕竟,他们相伴数年,早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彼此的陪伴。
“累了我可以给你批假,队里现在离不了人。”她生硬地撂下一句话,转身离去。
他站在原地,平静地看着她的背影。
任谁也想不到——
人前,他是她鞍前马后的勤务员。
人后,他是她抵死缠绵数年,育有一女,却始终秘而不宣的丈夫。
只是她还不知道,他已经去民政局办了离婚,等审批一通过,他就走。
江暮寒踏着门外的春雨出了门,思绪翻飞。
十六岁那年,他捡到了重伤昏迷的傅嘉妤。
一张木板床,两个人挤一挤,勉强凑成了一个家。
那时候穷,心却很近,一块煎猪肉,她洗了几百个盘子买回来给他吃。
窗户透风,她就用去垃圾堆里捡别人不要的报纸糊在上面,细嫩的手上磨得满是茧子,“慕寒,等我从警校毕业,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他没日没夜干活,供她圆了警察梦。
她果然出息,不过几年就当上了支队长,却正赶上土匪猖獗,疯狂报复刑警队及家属。
她告诉他不想分心,他就隐瞒夫妻关系。
她说人手不够,他想了一晚,一咬牙进了后勤部,帮队里打起了下手。
他总以为,她心里有他,日子就会有苦尽甘来的那天。
可后来,她越来越忙。
忙着缉凶、忙着抚慰家属、忙到把累出一身病的他彻底忘记。
后来,队里一名女警被土匪残害,壮烈牺牲。
她弟弟许淮安得知后,受刺激精神失常,把一切都怪在了带队的傅嘉妤身上。
一连数次,他撕毁她的文件、剪坏她的制服、在她的床上泼粪水。
人人都说他可怜,又道傅嘉妤无妄之灾。"
她扶起许淮安急匆匆去找了医生。
病房里只剩他一个人。
江暮寒麻木地收回视线,忍着全身的剧痛按下呼救铃。
医护很快赶来,看着浸到他伤口里的辣椒水,大惊失色,
“迅速处理!否则很可能引发溃烂!”
“这位同志,你赶紧把你家属喊过来,情况太严重了!”
江暮寒躺在床上,疲惫地闭上眼。
“我没有家属。”
没有人知道他和傅嘉妤的关系。
而很快,他们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了。
出院那天,江暮寒一个人办完了手续。
同时,他接到了民政局的通知,
“江同志,你的离婚申请已经通过,可以来领取离婚证明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“好的,谢谢您。”
走出医院大门,傅嘉妤正好赶过来。
她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,“快走,队里有事要你配合。”
江暮寒还有些虚弱,被扯得一个踉跄,伤口又崩裂开来。
傅嘉妤边走边向他交代案件细节,
“掳走淮安的那个土匪暴露了踪迹,刑侦队需要画像进行精准布控,你见过他们的脸,你来配合画像师。”
他抬起头,对上她清冷的目光。
那里面,有对侦破案件的急切,有对追捕土匪的决心,唯独,没有对他的关心。
他想起,那年冬天砖瓦房里,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。
他想起,她替他挡刀,拼死救他,九死一生产下诺诺。
他们在民政局宣誓,要相互扶持,同甘共苦一辈子。
“怎么了?”她皱眉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笑了一下,抬脚走在前面。
傅嘉妤,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。
年少时,总以为相爱时的承诺能抵得过一切。"
他一个人回到后勤部,想要把自己的东西带走。
一进门,扑面而来一股恶臭。
他给傅嘉妤熨烫好的衣服又被泼了粪水,整理好的文件泡在上面,四处一片狼藉。
“江暮寒,赶紧收拾一下,等下我要开会。”
傅嘉妤坐在办公桌前,专心致志地翻阅案宗,吩咐他时连头也没抬。
换做以前,江暮寒肯定二话不说,就撸 起袖子干活。
可现在,他站在原地,动也不动一下。
傅嘉妤诧异地抬起头,皱眉。
他拿起自己的东西,转身就走。
“江暮寒!”带着火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。
他脚步一顿,没停。
她大步跟上来,扯住他的手腕,放低声音,“暮寒,你什么意思?”
江暮寒平静地回头,对上她微微蹙起的秀眉,“傅队,有什么事吗?”
傅嘉妤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堵得一口气上不来,她指着满屋的狼藉,
“东西乱成这样,我还怎么工作?等下的会很重要。”
“哦。”他点点头,“傅队,您可以自己整理,我在休假。”
“休假怎么了?你除了是我的勤务员,还是——”
傅嘉妤的嗓音猛地顿住。
江暮寒看着她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,“没什么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。”
她想伸手拦他,一个人影却冲了进来。
“傅队,群众报案,说看到许同志伤心欲绝在江海大桥上跳海自杀了!”
“什么?”傅嘉妤倏然转身,眉眼慌了一瞬,“立刻出警!”
江暮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。
只是被掳上山一小会就自杀,那他在土匪窝待了一夜,诺诺也被打死,又该如何呢?
他伸出手,摸上心脏的部位。
跳的很平缓,很有力,没有加速,也没有痛。
他回了家,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其实不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