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不合理,只要套上“乔春椿”这三个字,在他那里就变得天经地义。
“没注意……”
姜知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,“如果我在床上留个别的男人的内裤,我也告诉你我没注意,行不行?”
“你别胡说八道。”程昱钊语气冷了下来,“别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她比。姜知,你脑子里能不能干净点?”
姜知气笑了:“行,我不干净,你们坦荡,那为什么要背着我带她回来?”
“这房子是我的,难道我连带个亲戚回来的权利都没有吗?”
姜知脸色一白。
这个房她是没出钱,可装修是她盯的,窗帘是她选的,沙发是她挑的,地毯是她一张张铺上去的。
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,都是她的心血。
但在程昱钊心里,这就是他的所有物。
他想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,想让谁住就让谁住。
而她姜知,哪怕顶着程太太的名头,在这个屋檐下,也不过是个暂住的寄居者。
姜知点点头:“行。”
“既然这是你的房子,你说了算。我不该管,也不配管。”
程昱钊看着她的表情,意识到话重了,张了张嘴想解释,但姜知已经抓起茶几上的包,转身往外走。
“这地盘让给你们,我腾位置。”
“姜知!”
姜知刚握住门把手,程昱钊从身后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这么晚了你别闹行不行?”他压着火气,“外面还在下雪,你非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?”
“放手。”
“我不放。”
程昱钊手上用力,把她往回拽,“这几天不是都好好的吗?因为一个牙刷就要走?我给你买了红豆酥,就在车里,原本想明天给你带过去的,你现在跟我下去拿行不行?”
一提红豆酥,姜知更生气,猛地回头,反手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我不要别人吃剩下的红豆酥!”
姜知声音发颤:“我也不想要你了。你守着你妹妹过日子去吧,姑奶奶我不奉陪了!”
这一巴掌打得结实,屋里原本就不多的热气散了个干净。
程昱钊脸偏向一边,很快浮起红印,眼神沉得吓人。
那晚一巴掌,是他吓到她了,他可以当成夫妻情趣。
这次不一样。"
什么哥哥妹妹的,当自己是偶像剧男主角呢?
真当亲妹妹,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摊开来跟自己老婆说?
“程昱钊他有病吧!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结婚了?还跟你那个所谓的妹妹搞在一起,他图什么啊?图刺激?”
姜知也想问问,他图什么。
江书俞见她一直不说话,以为她又犯了心软的老 毛病,还在旁边拱火:
“你可想清楚了,你忘了他以前凶你了?现在他有了情妹妹,以后只会对你更凶。”
该说不说,姜知以前还是挺喜欢他凶的。
她家教不严,从小野到大,和程昱钊在一起后,有一次去酒吧玩忘了报备,程昱钊找不到人,一个电话直接打到江书俞这儿兴师问罪。
他黑着一张脸来逮人,把她从卡座里拎出来,塞进车里,一路沉默地开回家,她被他按在门上,狠狠教育了一顿。
那晚之后,姜知食髓知味,很长一段时间,都变着法儿地惹他生气。
只有一次。
姜知花光了人脉和运气,买到了两张演唱会的票。
内场第一排,正中间的王座。
开场前五分钟,程昱钊接了个电话。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,他起身就要走。
姜知不让,说她乔春椿是没人管了吗,就需要他时时惦记,处处关照?
程昱钊当时也急了,说她无理取闹,第一次在外面甩开了她的手,转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。
震耳欲聋的音乐里,姜知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,没了兴致。
散场时,打车排队到一百多号,地铁停运了。
姜知在路边等的腿都麻了,午夜回到家,空无一人。
后来又赶上他执勤,再回家已经是三天后,没解释,没道歉。
一束花就把她哄好了。
没出息。
手机在沙发缝里震动起来。
她摸出来看,是她堂姐,姜可。
“喂,姐。”
“知知啊,晚上带昱钊回家吃饭,你姐夫今天买了好几只雪蟹,乐乐还说想小姨了。”
姜知说:“他今天估计没空,队里忙。”
姜可在那头笑了,“你少糊弄我,我刚跟他通过电话,他今天轮休。”
“……”"
她被领进一间小会客室,前台给她倒了一杯温水,让她填了一张信息表,便退了出去。
姜知坐了快二十分钟,一杯水见了底,那个叫秦峥的律师才姗姗来迟。
男人很高,西装革领,浑身上下都透着“我很贵”的气息。
眼神扫过她的脸时,在那片未消的红痕上停顿了一秒。
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:“姜小姐。”
“秦律师。”
“我的时间不多,”秦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,直入主题,“听我助理说,你想离婚?”
“是。”
“结婚多久?有无子女?婚前有无财产协议?”
“结婚两年,无子女,无协议。”
秦峥点点头:“离婚原因?”
姜知迟疑了一下,试探着说:“……出轨?”
“证据呢?”
“……”
好像还真没证据。
她沉默了。
秦峥:“姜小姐,‘我觉得’、‘我感觉’,在法庭上没有任何意义。法律只讲证据。”
他打量了一下姜知的脸,又问:“他家暴?”
姜知连忙反驳:“没有没有,这不是……”
秦峥把笔放下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“那么,姜小姐,也就是说,你先生没有家暴,你手里也并没有你先生出轨的直接证据,是这样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离婚的诉求是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,就是要离婚,尽快。”
秦峥眉梢微挑,对她这番话有些意外。
他见过太多在婚姻里撕得头破血流的怨偶,为了钱,为了孩子,为了一口气,什么体面都不要了。
像姜知这样,什么都不要,只想快点脱身的,反而少见。
“姜小姐,我直说。离婚有两种,一种是协议离婚,你们双方谈好条件,去民政局领证,一拍两散。”
“另一种,是诉讼离婚。你想让他作为过错方,在财产分割上做出让步,甚至净身出户,就需要证据。比如,捉奸在床的照片或视频,或者他本人承认婚外情的录音。”"
“这是什么?”
程昱钊看到那东西,眼神沉了沉。
“牙刷。”
“谁的?”
“我的。”他面不改色,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,“之前的那个掉地上弄脏了,随便买的。你要是不顺眼,扔了就是。”
“随便买的?”
姜知笑了一声,拿着牙刷的手垂下来。
“程大队长,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?你最讨厌这东西,什么时候转了性,还买女款?”
程昱钊皱眉:“我就不能试着换个习惯吗?姜知,你别总盯着这种琐事不放。”
“我不该问?”
她不再废话,狠狠将牙刷摔在地上。
“这是我的家,我的洗手台上出现了一支别的女人的牙刷,你管这叫小事?”
程昱钊看着地上的牙刷,沉默了几秒。
“是春椿的。”
听他承认,姜知原本以为听到这个名字会难受。
奇怪的是,心底那个一直悬着的地方反而像彻底死掉了。
不疼,就是空得很。
“为什么骗我?”
程昱钊叹气:“你觉得呢?”
姜知明白他的意思,他觉得自己会吵得更厉害。
撒个谎,要是自己信了,就天下太平。
“她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前天。”程昱钊解释,“来队里给我送东西,路上不小心滑倒摔了一跤,衣服湿了。队里全是男的,不方便,我就带她回来处理一下。”
姜知盯着他的眼睛,“处理什么需要在这里刷牙?她是把牙摔脏了,还是顺便在这里住了一晚?”
“她有饭后刷牙的习惯,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该知道吗?”姜知走近一步,“所以你们在这里吃了饭,她觉得不舒服,你就特意出去给她买了个牙刷?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
程昱钊觉得她不可理喻:“用完放在那我也没注意,这值得你这么上纲上线吗?”
又是没注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