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你是警察,应该的。”
这话怎么听怎么像讽刺,程昱钊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他放下筷子,伸手握住她放在桌边的左手。
“知知,别这样。”
姜知任由他握着,瞟了一眼手腕的镯子。
“我怎么了?我夸你呢。”她笑着,眼底却是一片荒芜,“看在这么贵的镯子份上,我也不能不懂事,对吧?”
以前若是遇到这种事,她早就炸了。
要么拿枕头砸他,要么缠着让他写检讨,睡觉的时候念给自己听。
非要他哄上好几天才肯罢休。
姜知现在才明白,乔春椿没回来,他愿意配合她。乔春椿回来了,他就不乐意了,冷战俩月跟玩一样。
程昱钊定定地看了她几秒,重新拿起筷子,换了个话题。
“过年休假,去海边?”
“不去。”姜知拒绝得干脆,连个思考的过程都没有。
“我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江书俞接了私活,我要做他搭档。”
她偶尔会和江书俞一起拍一些工作室宣传客照,程昱钊是知道的。
姜知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,“毕竟我也得攒点钱,万一哪天被扫地出门,也不至于饿死。”
程昱钊脸色一沉:“姜知,好好说话。”
姜知站起身,看着那个还坐在桌前的男人,语气依旧淡淡的。
“我吃饱了,你慢用。”
那一桌子以前求之不得的菜,她统共也没动几筷子。
十一点。
姜知侧身躺着,背对着另一侧的男人。
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这是两年来,他们第一次背对背睡觉,中间隔出的距离,宽得能再躺一个人。
姜知睁着眼,毫无睡意。
她悄悄把手伸进枕头底下,摸出了手机。
亮度调到最低。"
“嫂子脸色不太好啊。”
姜知这会儿已经不仅是脸色不好,连唇色都发白。
她挤出一丝笑,拿上自己的包:“你们慢慢吃,我先走了。”
“这就走了?才几点啊!”
“嫂子再坐会儿呗!”
几个人还要挽留,程昱钊拿起大衣,干脆利落地穿上。
“她不舒服,我送她回去。单我已经买了,你们随意。”
包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程队大气!”
“谢谢程队!谢谢嫂子!”
程昱钊点点头,一手拎着姜知的包,一手揽着她的腰,带着她往外走。
姜知想推开他,程昱钊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,把人牢牢扣在怀里。
低头在她耳边说:“队里人多,刚才手镯的事他们嘴上没把门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姜知脚步一顿。
原来他也知道大家在议论,也知道那话难听。
可他的处理方式,就是让她“别往心里去”。
姜知抬头看他。
“程昱钊,你觉得我不该往心里去?”
程昱钊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,只当她还在介意。
“你要是不喜欢,就放着别戴了。”他拉开车门,把她塞进副驾驶,“回头我再送你个别的。”
姜知坐在车里,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。
再送个别的?
是为了补偿,还是为了掩盖下一次的一视同仁?
车子驶入夜色,车厢内开了暖风,熏得人昏昏欲睡。
姜知靠着椅背,手一直按着胃部,闭着眼不说话。
刚才把胃里的东西都吐空了,这会儿绞痛感不仅没消,反而还烧起来了。
程昱钊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。
她太安静了。
以前她坐在副驾,从来没闲着过。"
程昱钊说:“没事,我最近忙,也没太多时间陪她,她发发牢骚是应该的。”
姜知“哼”了一声,埋头吃饭。
姜妈又问程昱钊:“你们打算哪天回亲家母那边?我和你爸也准备点东西,你给带过去。”
程昱钊想到上次,便说:“今年不回去了。”
桌上三人都是一愣。
“不回去了?大过年的……”
姜知赶紧在桌下踢了踢姜妈的脚,姜妈会意,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。
老两口知道他和他妈妈关系不好,只以为是又吵架了,他们也不好说什么。
饭吃到一半,程昱钊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程昱钊扫了一眼屏幕,反扣住手机。
姜知盯着那个黑色的手机壳,“队里有事?”
程昱钊拿起手机站起身:“嗯,我去接个电话。”
他走到阳台,随手关上了推拉门。
几分钟后,程昱钊回来:“爸,妈。有个交通事故,我得过去协助处理现场。”
姜知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姜父立刻放下酒杯:“哦哦,那是大事,快去快去,别耽误工作,正事要紧。”
姜妈也赶紧起身拿他的大衣:“一下雪就容易出事,那你饭还没吃两口呢,要不带个馒头路上吃?”
“不用了妈。”
程昱钊接过大衣穿上,一边扣扣子一边看向姜知。
姜知坐在那里没动,仰头看他,嘴角勾着一点凉凉的笑意:“真要去啊?这么大的雪,路不好走,程大队长可要注意安全。”
程昱钊听她阴阳怪气的语气,心里不大舒服。
走到她身边,在她肩膀上按了按,力道有些重。
“真的有事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在家好好陪爸妈,乖。”
“行,你去吧。”姜知抖开他的手,“人命关天,我不懂事也不能拦着你去救命,对吧?”
程昱钊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。
“这孩子,工作太辛苦了。”
姜妈叹了口气,坐回椅子上,给姜知夹了个鸡翅。
“你也别板着脸。昱钊这工作就这样,你要多体谅他。你当警嫂的,要给他一个温暖的后方。”
“我知道,妈。”姜知低下头,大口扒饭,把眼泪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去,“我体谅他,我特别体谅他。”"
“时医生,久仰!”江书俞把手伸过去,笑得一脸灿烂,“刚才听里面那帮人吹得神乎其神,现在一看,本人比传闻更绝。”
时谦伸手与他握了握:“过奖。”
两手相触,江书俞还想多握一会儿,时谦已经礼貌疏离地抽回了手。
“时医生哪个科室的?以后身体不舒服能不能找你挂个号?”江书俞不想放过机会,“加个微信方便联系?”
时谦把手插回口袋:“儿科,你看不了。”
江书俞立刻接话:“那也没事,我心理年龄就三岁。再说了,以后我有孩子了也能找你啊。”
“可以。”时谦语气平淡,“不过号比较难挂,建议提前两周预约。”
说完,他冲姜知略一点头:“你们聊,我还有事。”
江书俞看着那背影,啧了两声:“这腿,这身段。姜知,我觉得我又恋爱了。”
“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周子昂解释吧。”
姜知转身往回走,“人家那是儿科主任,专治不听话的小朋友,你得去挂个号治治脑子。”
“你也太狠了。”江书俞跟上来,“不过这医生看着可比程昱钊顺眼多了,对我都不带冷脸的。”
姜知笑:“程昱钊对你也没冷过脸。”
江书俞听到这话,眉梢挑得老高。
“大小姐,你失忆了?大四那年差点把我胳膊卸下来的那个人是谁?”
姜知脸上的笑容淡去。
“那是个误会,他当时在气头上。”
江书俞反驳道:“气头上就能随便动手?要不是我机灵,你都给我上好几年坟了。”
那大概是她和程昱钊在一起后,爆发的第一次激烈冲突。
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,在程昱钊那里,信任这个词,是有双重标准的。
那时候系里聚餐,大家在KTV喝了不少。
姜知高兴,多喝了几杯,让程昱钊来接她。
等待的时间里,她出来透气,高跟鞋卡在地砖缝里,脚下一歪。
江书俞就在旁边,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,把人往上提。
姜知觉得没什么。
和江书俞多年姐妹,平时勾肩搭背惯了,根本没多想。
结果下一秒,身后传来江书俞一声惨叫。
姜知还没站稳就被人用力扯开,撞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。
再抬头,江书俞已经被反剪双臂按在墙上,脸贴着墙变了形。
程昱钊一身寒气,手下一点没留情。
那晚闹得很难看。
江书俞那时候还没公开出柜,只有姜知知道他对男人感兴趣。
眼看程昱钊要下狠手,姜知吓得酒都醒了,赶紧去拉他,也顾不上别的了。
“他是弯的!他喜欢男的!你放开他!”
程昱钊闻言,手终于松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被压在墙上哼哼唧唧的江书俞。
江书俞艰难地扭过头,眼泪汪汪地喊:“大哥……我是0……纯0……我对女人的兴趣还不如对你有兴趣……”
程昱钊:“……”
后来姜知才知道,是乔春椿给程昱钊打了电话。
在那之前,乔春椿还有意无意地提起过,看到姜知和一个男生举止亲密,那男生私生活混乱,怕姜知吃亏。
哪怕后来误会解开,确认了江书俞的取向,程昱钊也没道过歉。
他永远都有理。
“想起来没?连句对不起都没有。”江书俞还在愤愤不平,“他宁可信一个外人的挑拨,也不信你交的朋友。”
姜知没说话,心里堵得慌。
那时候她多傻啊,还在心里偷偷甜蜜。
以为那是在乎她。
只有在乎,才会失控,才会嫉妒。
聚会进行到尾声,服务员推门进来递上账单,包厢里的热闹降了下去。
大潘喝得有点多,拿着单子看了一眼,舌头打结。
“总共……四万五。咱们今天多少人来着?我算算,咱们AA每个人……”
大家虽然都混得不错,但一顿饭几千块,也不是人人都能毫不在意。
有人掏出手机按计算器,有人低头喝茶不吭声。
后面加的那几瓶红酒价格不菲,基本都进了男同学的肚子。
让喝苏打水和果汁的女同学跟着平摊,确实没人乐意。
阮芷补完口红,啪地合上化妆镜。
“这怎么摊?有人喝了几千一瓶的红酒,有人就喝了杯水,这不公平吧?”
“那……按酒水算?”
阮芷没理大潘,转头看向姜知。"